“没有反抗?”齐佩林瞥了他一眼,手帕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错,探长!”
“凶手使用的是7.65毫米勃朗宁手枪弹。”
那探员继续汇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使用这种子弹的枪械很多,我们无法确定到底是哪种手枪。”
“不过根据现场勘察,全都是近距离射击,弹着点也都集中在要害部位。”
“这说明这伙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暴徒。”
“而且他们的人数应该在五个人以上。”
齐佩林点了点头。
这些分析虽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发现,但至少说明动手的这帮人,是专业的。
不是黑帮火拼,不是仇家寻仇,而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有计划的清除行动。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能看出这些死的是什么人吗?”
这名探员犹豫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
“我们在现场搜到了南部手枪。”
“而且通过对尸体身上的痕迹推测,这些人应该都是日本人!”
“击杀他们的就应该是武汉方面的特工。”
“日本人?”齐佩林心中一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这些是潜伏进法租界内的日本特务了。
而能一次性清除六名日本特务的,
除了国民政府的军事情报处或者党务调查处,他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只是不知道动手的,是自己单位的人,还是党务调查处的人?
这时,负责外围探查的探员也回来了,气喘吁吁地跑到齐佩林面前:
“探长,根据对周围街坊邻居的询问。”
“就在大约一个小时前,一伙穿着巡警制服的人,以查户籍的名义对这一带的住户进行了登记。”
“据邻居反映,这伙人大约有五六个,看起来和真正的巡警没什么两样,还拿着登记簿。”
齐佩林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可是......”那探员咽了口唾沫,
“我打电话询问了负责这一片的巡警分所。”
“他们说今天根本就没有安排人口登记的勤务。”
“也就是说,这伙穿巡警制服的人是假的。”
“他们冒充巡警骗开了门,然后……”
那探员没有说下去,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冒充巡警,骗开房门,集中击杀,快速撤离。
一气呵成,滴水不漏。
齐佩林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然后对现场的几名探员吩咐道:
“你们抓紧将现场收拾一下。”
“该拍照的拍照,该记录的记录,该做的都做了。”
“这些尸体也抬上车,我们带回巡捕房。”
“探长,就这么回去了?”之前负责现场勘察的那名探员疑惑地问道,
“那些凶手怎么办?”
“要不要追查一下?”
齐佩林转过身,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而淡漠,但其中蕴含的不屑和警告却清晰无比。
“还怎么办?”
“凉拌。”
齐佩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你是能得罪日本人啊,还是能得罪武汉政府的那些特工?”
那探员闻言一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讪讪一笑,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是!”
“是!”
“探长您说得对!”
“我这不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吗?”
“脑子没转过弯来。”
“以后这种弯子不用转。”齐佩林将手帕从鼻尖处移开,漫不经心地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有些案子,能破就破,不能破就别硬破。”
“活得长的人,不是最能干的,而是最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大门。
......
当齐佩林带着队伍返回巡捕房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他并没有在办公室里多做停留,换下衣服后,便急匆匆地走出了巡捕房的大门。
半个小时后,亚尔培路塞维尔咖啡馆的经理办公室里。
齐佩林将今天接连发生的三起案子向谭忠恕做了详细汇报。
“……站长,这次可算是我方针对日本潜伏在法租界内的特务,进行的第二次大型刺杀行动了!”
齐佩林握着拳头,声音都提高了半度,
“上次还是发生在公共租界,那次杀了七个还是八个?”
“这次更狠,直接杀了整整十一个人啊!”
“你不知道,当我看到现场的时候,心中有多么的解气!”
他的拳头砸在椅子扶手上,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谭忠恕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回桌上,靠向沙发背,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感叹。
“自从抗战以来,国军是一退再退,从沪市退到金陵,如今都退到了武汉。”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我们这些后方的情报人员呢?”
“更是只敢缩在租界内,靠着洋人的庇护苟延残喘。”
“偶尔杀两个汉奸凑凑数,还得提心吊胆怕被日本人报复。”
“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昏黄的吊灯上。
“这次也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兄弟干的。”
“竟然直接和日本特工对上了。”
“而且还是成建制地清除,取得了全胜……”
他顿了顿,缓缓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得了啊。”
齐佩林看着谭忠恕的表情,兴奋之余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收了收脸上的笑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站长,你认为这是谁干的?”
“沪市区?”
“还是……别的什么单位?”
谭忠恕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很短,但蕴含着明显的不屑。
“反正不可能是党务调查处的那帮废物干的。”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毫不留情面,
“不是我小瞧他们,你就看这段时间他们叛变的有多少?”
“日本人新建的那个侦缉处,里面的人几乎大部分都是出自他们党务调查处。”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些人,本事没有,骨头更软。”
“一抓就叛,一打就招,给点好处就能把老底交得干干净净。”
“指望他们去杀日本特务?”
“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