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坑深不见底,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坑壁上开凿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螺旋石阶,蜿蜒向下,没入无尽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楚绝没有丝毫犹豫,顺着石阶走了下去。
越往下走,光线越是昏暗。
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荧光石,勉强照亮前路。
不时有戴着各式面具的人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匆匆,眼神警惕,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是亡命之徒的天堂。
杀人越货的凶徒,被宗门追杀的叛徒,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商人,构成了黑市的主要人群。
在这里,没有律法,没有道德。
唯一的规则,就是实力为尊,以及用灵石说话。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楚绝面前。
溶洞被无数荧光石照得亮如白昼。
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一条简陋的街道将溶洞一分为二。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有的摊位上摆着带血的兵器和盔甲,显然是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有的摊位上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和丹药,瓶瓶罐罐上大多没有标签。
还有的摊位,则直接挂着牌子,上面写着“买凶杀人”、“销赃”等字样。
楚绝压低斗笠,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混入人流之中。
他现在的身份是楚家余孽,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杀身之祸。
他一边走,一边扫视着两旁的摊位。
他身上的灵石不多,都是从那几个被他杀死的林家子弟身上搜刮来的,加起来也不过百十块下品灵石。
这点钱,在黑市里连一把像样点的凡品兵器都买不起。
他需要寻找的,不是那些明码标价的商品。
而是……机缘。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以及这一世零星的传闻,青阳城的黑市里,盘踞着一个神秘的摊贩。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因为他总是神出鬼没,而且只在深夜出现,所以人们都叫他“鬼伯”。
鬼伯的摊位上从不卖寻常东西。
他卖的,都是一些来历不明,甚至带着诅咒的古怪物品。
据说,曾有人在他那里花一块下品灵石,买到了一本残缺的玄阶功法,从此一飞冲天。
也曾有人花重金买了一件上古法宝,结果第二天就暴毙而亡,死状凄惨。
找鬼伯买东西,靠的不是眼力,而是运气。
楚绝的目标,就是这个鬼伯。
他相信,以吞天造化炉的神秘,或许能从那些看似无用的废品中,感应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他沿着街道,不急不缓地走着,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摊位。
黑市很大,摊位足有上百个。
楚绝几乎走到了街道的尽头,也没有发现符合传闻中描述的摊位。
他不禁有些怀疑,难道今天鬼伯没有出摊?
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先买一把普通铁剑凑合用的时候。
他的脚步顿住了。
在最角落的一个阴暗旮旯里,他看到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摊位。
摊位后面,一个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的老者,正靠在石壁上打盹。
老者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气息微弱,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他的摊位上,只零零散散地摆着几样东西。
一块生了锈的铁片,半截不知名妖兽的骨头,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瓦罐。
整个摊位看起来,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
路过的人,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楚绝的目光,却死死地盯住了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片。
那铁片约莫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菱形,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然而,就在楚绝的目光落在它上面时。
他心脏处的吞天造化炉,竟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极其微弱,但楚绝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有戏!
楚绝心中一动,迈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装作随意地拿起那块铁片。
铁片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除了锈迹之外,似乎并无奇特之处。
那个打盹的老者,似乎察觉到了有人,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他瞥了一眼楚绝,又瞥了一眼楚绝手中的铁片,声音沙哑地开口。
“年轻人,想买点什么?”
楚绝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一丝气血之力,悄悄注入到铁片之中。
然而,铁片毫无反应,如同一块顽石。
楚绝眉头微皱。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他不信邪,再次催动体内的力量。
这一次,他不仅催动了气血,还将这几日因杀戮而凝聚的一丝煞气,也悄然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