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不想发生的事情,就越会发生。
这个道理,李承乾自小就懂,他不想背书,先生偏要考他,他不想练字,母后偏要检查,他不想听属官唠叨,父皇偏要他听。
然而此时此刻。
他比任何时候都希望……
这个道理是错的!
孔颖达推门进去的瞬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承业的手仍捂在李承乾嘴上,可他自己都在发抖,掌心全是冷汗,李宽藏在假山后,李泰脸色煞白,浑身肥肉都颤了起来。
猫猫则完全不同。
毛绒绒的耳朵竖得笔直,暗金色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偏殿,仿佛正在期待着什么。
看到众人这般模样。
李承鸾下意识的嗤笑出声。
“我说,你们怕个啥嘛?”
“青雀定是没点着,不然的话早……”
还不等他说完,只听得两声巨响!
“嗵——嗒!!!”
(¤ω¤(ΩДΩ(ΩДΩ(ΩДΩ)
雷炮特有的二连响,震彻天际。
偏殿的窗棂也随之被气浪冲开,孔颖达“嗷”的一嗓子飞了出来,粪水裹挟着浓烟冲破房顶,与瓦片一起噼里啪啦的落向四周。
“额滴娘嘞!!!”
“救命啊!老夫屁股炸了!”
“啊啊啊啊——!!”(╯°□°)╯
孔颖达趴在地上,捂着屁股嚎了起来。
痛苦的嗓音里带着难言的茫然与惊恐,好似完全不明白,自己只是放个屁而已,怎能嘣出如此动静,甚至连自己都飞了出去。
他的里衣还在腿上挂着,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黄汤,更重要的是,屁股血肉模糊。
见此情景。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猫猫则是满眼放光。
好似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门。
“完了……”
李承乾两腿一软,坐了下去。
只不过,他的脸上虽堆满了惊惧,可心里,却莫名涌出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就像是被压在水底太久,终于浮上来喘了一口气。
孔师受伤了,他也能歇息几天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
先生遭此大难,本就有他的责任。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甚至隐隐想笑。
他不想天不亮就起身,他不想面对先生们严肃的脸庞,他不想看那些永远背不完的经,写不完的文章,他快要被学业淹死了。
他有时都忘了,自己才十岁。
十岁的孩子,该追麻雀,放纸鸢,在花园里疯跑,摔了跤就哭,哭完了爬起来继续跑,可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跑是什么时候了。
先生们总说。
他是太子,是储君。
是天下万民的指望。
仿佛全天下的人,都在羡慕他的地位,可他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却会悄悄羡慕着所有人。
他羡慕猫猫的无法无天,羡慕弟弟们可以赖床,羡慕堂兄弟们可以逃课,甚至羡慕内侍可以低头走路,不用被那么多人盯着。
他知道不该这么想。
可他就是忍不住这么想。
就歇一天,就这一天便好……
“我说……”
“咱们是跑啊……还是……”
就在这时,李承武满脸牙酸的站了出来,毕竟孔颖达叫的挺惨的,他也有点不忍心,而听到这话,众人皆齐齐看向了猫猫。
“唔……”
猫猫看了看孔颖达。
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一堆雷炮。
忽然跃跃欲试的看向众人。
“如果……把这些雷炮都绑在那个老头喵的身上,那个老头喵会不会飞上天?!”
众人:(꒪⌓꒪)(ΩДΩ)(O∆O)??!
李承乾下意识的咧起了嘴。
——————
赏花宴内。
百花争艳,人比花娇。
说是赏花宴,可众人心里都门清,这是皇后在替陛下相看,于是这园里的花,便不只是花了,女儿家的才情,也不只是才情。
听得有人愿意献艺。
长孙皇后自是无有不可。
世家女端坐牡丹台,仪态万方,她们可用不着献艺,家世便是无人可指摘的底气。
勋贵官宦家的女儿倒是颇为热烈。
有人弹得一手好琵琶,有人写得一手好字,有人投壶,十投十中,有人点茶,茶香四溢,程家侄女更绝,干脆脱了外裳,在台上打了一套拳,虎虎生风,赢得一片喝彩。
段家的女子不服,上台舞起了关刀。
“好彩!”
“这位妹妹当真是英姿勃发。”
“诶诶诶,崔姐姐,你还别说,段程二位妹妹的眉眼,可比你家三哥英气多了!”
“去,胡沁什么呀……”
世家女们亦是轻轻鼓掌,她们的门第虽高,却也不是目空一切,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她们也欣赏,更何况这人还挺好看的。
牡丹台上,长孙皇后笑意盈盈。
韦妃等人,亦时不时的命人送去赏赐。
长公主轻抿了一口茶,难得看得入神。
这些女儿家,皆是秀外慧中,可一想到是在给某人挑小老婆,她就不由撇起了嘴。
这狗男人,当真是好运道……
然而,当轮到那些地方官员选送上来的平民女子,以及周边部落的公主献艺时。
牡丹台上的气氛便微妙了起来。
这些女子没有世家女的家世,也没有勋贵女的底气,且大多都是地方豪绅之女,而琴棋书画这种东西,也是讲究名家指导的。
随着琴声从花圃边传来。
世家女们皆暗暗皱起了眉头。
她们自幼习琴,名师指点,每日练两个时辰,从不敢懈怠,指法,节奏,气息,一样一样的磨,磨十年才敢在人前弹上一曲。
这琴声,外行听着好听。
可要让内行听,就有些刺耳了。
该挑的时候用了勾,该抹的时候用了剔,错一个两个还能忍,错得多了,整首曲子,便也彻底散了架,叫她们听的心揪。
“这……”
王家女实在没忍住,轻嗤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拉了拉袖子,才把话给咽了回去。
花圃边,那抚琴的姑娘,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指下一乱,琴声戛然而止,她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不知该继续还是该退下。
“莫慌……”
听到长孙皇后的声音,她错愕抬眸,正好对上长孙皇后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比较,却是莫名熟悉。
像是母亲看女儿。
又像是过来人看过来人。
“本宫知你用心。”
“就是不知,你学琴几年了?”
那小姑娘怔了怔,轻声道。
“回皇后娘娘,三年了……”
“三年。”长孙皇后轻轻重复了一遍,笑着看向了身旁。“长公主学琴的时候,六年还弹不了一首完整的曲子,你比她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