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林薇的发现下“张队？”林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觉得……”
“这些车，来路不正。”张川放下笔记本，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但没在看任何具体的东西。
“自行车盗窃案。”他缓缓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最近两个月，咱们辖区报了十几起。实验中学那边最集中，丢的都是好车。工人文化宫那边也丢了几辆摩托车。还有几个老旧小区，丢电动车的。”
林薇的眼睛瞪大了：“你是说……”
“销赃渠道。”张川转回头，看着她，“偷车贼得把赃物出手。以前可能是线下交易，找熟人，或者摆地摊。但现在有了网络，有了论坛，有了这种隐蔽的交流方式。”
他指了指笔记本上“鹿城发财哥”和“二手车小王子”的互动记录。
“造谣的人，和销赃的人，可能是同一个圈子，甚至同一个人。”张川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黑网吧是他们的据点。在那里上网，用代理服务器，发帖子，联系买家。警察查起来，很难追踪。”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这次能听到更细微的声音——隔壁办公室电话铃响，有人接起来说“喂，公安分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窗外有麻雀落在槐树枝头，“叽叽喳喳”叫了几声，翅膀扑棱着。
阳光继续移动，现在整个办公桌都笼罩在明亮的光线里。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微小的星辰，缓缓升腾，又缓缓落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薇问，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去查那家黑网吧？还是监控‘二手车小王子’的动向？”
张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窗有些旧了，边缘的密封胶已经开裂，能感觉到外面吹进来的微风，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院子里，赵小宝正和几个协警踢毽子，毽子在空中划出弧线，落下时引起一阵哄笑。
那些笑声很真实，很鲜活。
“林薇。”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整个人站在光里，脸在阴影中，但轮廓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你今天汇报的这些，非常重要。你做得非常好。”
林薇的脸微微红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是。”张川打断她，语气变得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除了我，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们网监大队的领导，包括你信任的同事。”
林薇愣住了：“为什么？如果上报的话，可以调动更多资源……”
“因为我们现在不知道，这个圈子里有没有‘内线’。”张川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直视着林薇。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你想想，如果销赃网络能在辖区存在这么久，一直没被端掉，是因为警察查不到吗？还是因为有人不想查到？”
林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说，要谨慎。”张川直起身，语气缓和下来，“在没摸清底细之前，打草惊蛇，可能什么都查不到，还会让你陷入危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你一个人去黑网吧这种事，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明白吗？”
林薇咬了咬嘴唇，然后点头：“明白。”
“好。”张川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他在思考，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排列、组合。
黑网吧。
可疑的车辆交易。
自行车盗窃案。
还有……陈志刚电话里提到的“货”。
这些碎片之间，有没有联系？
“这样。”张川抬起头，“你继续监控‘鹿城发财哥’和‘二手车小王子’这两个ID的动向。但不要有任何主动操作——不要尝试联系，不要试图入侵，只是观察。记录他们的发帖时间、内容、互动对象。能做到吗？”
“能。”林薇点头，“我可以写个脚本，自动抓取数据，定时保存页面。这样就算帖子被删了，也有备份。”
“注意隐蔽。”
“放心。我会用家里的电脑做，不上内网，不留痕迹。”
张川看着她年轻而认真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孩，因为他的一个委托，就投入了这么大的热情和精力。她不知道，她正在触碰的，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但另一方面……这或许正是机会。
一个既能破案立功，又能进一步调查“盛鑫”的机会。
如果黑网吧和可疑车辆交易真的和“盛鑫”有关，那么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定能摸到陈志刚和吴天豪的尾巴。
“还有一件事。”张川说，“你查一下，那家黑网吧‘极速网络’，有没有办理过任何正规手续——工商登记、消防许可、文化经营许可证。还有，网吧所在的建筑，产权是谁的，有没有租赁合同备案。”
林薇立刻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好，我下午就去查。”
“注意方式。”张川提醒，“不要直接去工商局或者房管局调档。先从公开渠道查，比如报纸上的广告、街边的招租信息。如果必须去政府部门，就说……就说你在做一个关于辖区商业业态的调研，需要一些基础数据。用实习生的身份，不容易引起注意。”
“明白。”林薇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那张队，我先回去了。”
“嗯。”张川点头，在她走到门口时，又补充了一句，“林薇。”
林薇回头。
“谢谢你。”张川说，语气很真诚，没有半点敷衍，“你帮了大忙。”
林薇笑了，笑容干净明亮，露出两颗小虎牙：“应该的。”
门打开，又关上。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嗒嗒嗒”，节奏轻快，像一只小鹿跑过。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川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阳光已经移到了文件柜上，柜子表面的漆反射着光，有些刺眼。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前世那些未破的盗窃案卷宗。
实验中学。
工人文化宫。
老旧小区。
丢车的都是学生、工人、普通居民。对他们来说，一辆自行车可能是攒了很久钱才买的，一辆摩托车可能是全家重要的交通工具。丢了，报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警察太忙了，要处理的大案要案太多。这种小案子，往往就被搁置了。
但小案子连着大案。
偷车贼、销赃者、黑网吧、可疑的车辆交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环节，可能正是某个更大网络的末端。就像一棵树，地上的枝叶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地下的根，却可能盘根错节，深入黑暗。
张川睁开眼睛。
他拉开抽屉，拿出辖区地图，铺在桌面上。地图是纸质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个小区、学校、商业区的位置。有些标注是他刚调到治安中队时画的，有些是后来补充的。
他的手指落在“实验中学”四个字上。
那里是盗窃案的高发区。因为学生多，自行车多，而且放学时间集中，容易下手。学生们把车停在车棚里，锁上，然后去上课。小偷就趁这个时间，剪断车锁，骑车走人。
如果“二手车小王子”发布的那些廉价车，真的是赃车……那么偷车贼的活动范围，很可能就在学校周边。
张川拿起红铅笔，在实验中学周围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又在“工人文化宫”和几个老旧小区周围画了圈。工人文化宫那边丢的主要是摩托车，老旧小区丢的是电动车和自行车。
这些圈在地图上连成一片，像一张网。
而网的中心……
他的目光移向地图北侧，城乡结合部的位置。那里标注着“红旗路建设路交叉口”，旁边用很小的字写着“极速网络网吧”。
距离实验中学，三公里。
距离工人文化宫，四公里。
距离那几个老旧小区，两到五公里不等。
都在电动车或者摩托车的可达范围内。
张川放下铅笔，身体向后靠。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现在照在了墙上的警徽上。金属警徽反射着光，庄严而肃穆。远处工地的打桩声又响起来了，“咚、咚、咚”，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他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巴局，是我，张川。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方便吗？”
听筒里传来巴图沉稳的声音：“来吧。”
张川挂了电话，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然后转身出门。
走廊里阳光明亮，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