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贤二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我很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陈默群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电文抄本,看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得选。
想要活命的话,就没得选。
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曾先生那样去死的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
“我可以帮你。”他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但我以后不能见报,不公开表态,不参与行动,我只做一件事,帮你稳住那些人。你答应,我就做,你不答应,现在就杀了我。”
土肥原贤二看着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
陈默群站起来,微微颔首。
.........
第二天一大早,林言接着吃早饭路过许伯年的药材铺,把装在袋子里带胶卷的相机放入了许伯年的信箱。
回到医院便安排阿瑟·斯特林入练习室学习胸膜纤维板剥除手术。
“亨利!”
“到!”
“用模型给阿瑟·斯特林演练一遍无内窥镜作业。”
“是!”
亨利走到模型台前,拿起手术刀,在手里转了一下,调整到最舒服的握持姿势。
模型已经经过改良,模拟胸腔的弧形内壁比之前更精致,中间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孔洞,模拟微创手术的切口。
从洞口往里看,能看见一层灰白色的壳体,紧紧包裹着暗红色的猪肺。
那是石蜡和松香混合后反复刷出来的模拟胸膜板,厚度不一,有的地方薄如蝉翼,有的地方厚得像硬壳。
“无内窥镜作业,第一要点,手感。”亨利说话像是在背书,“没有内窥镜,看不见里面,只能靠手指探、靠器械反馈、靠经验判断。”
他把左手食指从橡胶孔洞里伸进去,指尖触到那层壳体表面,轻轻按了按,又往前探了探,找到壳体与肺之间的自然间隙。
那个间隙很窄,窄到几乎不存在,但手指能感觉到。
一边是硬的、凉的、没有弹性的壳,一边是软的、温的、有弹性的肺。
手术刀的刀尖沿着那个间隙滑进去,像一支笔在纸上划过,没有声音,只有手感的反馈。
壳体和肺之间有一层很薄的膜,是石蜡和松香在凝固时自然形成的,撕开它,壳就会松动。
亨利用刀尖挑开那层膜,然后换成钝头剥离器,沿着间隙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壳体从肺表面翘起一个角,像一块正在被揭开的墙皮。
他推得很慢,每推一寸都停下来,用剥离器轻轻探一下,确认没有戳破肺。
菲茨威廉、克莱尔、韦贝尔和阿瑟·斯特林都围在旁边,没有人说话。
林言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亨利的动作。
十分钟后,壳体完整地从肺表面剥离下来。
亨利用镊子夹住边缘,轻轻一提,整片壳体从橡胶孔洞里抽出来,放在托盘里。
壳体完整,没有破损,肺表面光滑,没有划伤。
他退后一步,把手术刀放在器械台上,转过身,看着阿瑟·斯特林。
阿瑟·斯特林站在旁边,看着托盘里那片完整的壳体,又看了看模型里那颗完好无损的猪肺,沉默了很久。
没有内窥镜,只靠一个拳头大的切口和手指的感觉,把一层壳从肺上完整剥下来,他做不到。
“林医生,”他转过头,看着林言,“您练了多久?”
林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必要。
“你可以试试。”
阿瑟·斯特林走到模型台前,拿起手术刀,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橡胶孔洞里。
他的手指触到那层壳体,找到了间隙,刀尖沿着间隙滑进去。
挑开那层膜,换成剥离器,往前推。他的动作很规范,和亨利的动作一模一样,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他的手感和亨利不一样,不敢用力,不敢往前推。
剥离器停在半路,壳体翘起了一个角,但那个角只有指甲盖大小。
他试了三次,都是同一个位置,推不过去。
“你太轻了。”林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是用力,用判断,你怕戳破肺,所以你不敢往前推,但你每犹豫一秒,病人的风险就多一秒,手术台上,不是怕犯错就能不犯错,不怕犯错,才能少犯错。”
阿瑟·斯特林放下手术刀,退后一步,低下头。
“林医生,我……”
“我的要求很简单,在模型上做到不用内窥镜完成手术,然后再用内窥镜熟练操作,接下来才能实操。”林言随后看向亨利,“亨利,你陪他练,其他人,散了。”
“是。”众人异口同声。
林言转身出了练习室。
刚到走廊,药爷和黄东平急匆匆过来。
不等黄东平开口,药爷已经拉住林言的手,气喘吁吁:
“林医生,救人,救人,枪伤.....救人.....”
下一秒,电梯门打开,几名护士推着病人往手术室赶。
看得出来,药爷和黄东平这是靠着腿脚爬楼梯,比电梯速度还快。
“不用说了,准备手术。”
林言顾不得那么多,迅速冲到练习室门口吼道:
“手术室,快!”
下一秒,包括阿瑟·斯特林在内的所有人放下手中的事,迅速赶往手术室。
两分钟后,手术正式开始。
林言主刀,阿瑟·斯特林作为第一助手站在旁边辅助。
检查伤势,很典型的枪伤。
子弹从左胸锁骨下方两指的位置射进去,卡在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没有穿出去。
伤口周围的皮肤发紫发黑,是皮下淤血。
血从伤口里往外涌,暗红色的,不急不慢,不是动脉,也不是大静脉。
林言的手指探进去,触到子弹的边缘,卡在肋骨上,没有伤到心脏,也没有伤到大血管。
送这个人来的人是药爷。
药爷亦正亦邪,跟红党有生意往来,也跟日本人打交道,手上倒腾过链霉素,也帮大内畅三送过江谷利美。
他送来的病人,不能不当回事,也不能太当回事。
林言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那张惨白的脸。
男性,四十来岁,方脸,浓眉,嘴角有一条浅浅的疤。
不认识。
但药爷亲自送来的,不会是普通人。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