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红衣大主教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镇守者的下一句话,又把他们的心狠狠提了上来。
“但她的意志碎片,在外界找到了寄主。”
“寄主?”
“某个活人。”
镇守者闭上眼睛。
他的灵性感知在封印链路中捕捉到的信息,让他这四十七年来第一次感到了困惑。
“不是被寄生,不是被操控......”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判断错误。
“......是共生。”
三名大主教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
共生?
这意味着——那个人在自愿地、清醒地使用灭世级诡异的力量。
而灭世级诡异,也在自愿地、温顺地被使用。
“不可能!”右侧的大主教脱口而出,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诡异就是诡异!它们的本质是毁灭与疯狂!没有任何诡异会自愿被一个人类驱使,除非......”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除非”之后的答案,比“诡异自愿”本身还要可怕。
镇守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身走到通讯阵前,输入了最高权限的通信频段。
这个频段只对一个存在开放。
信号穿过物质界的壁垒,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
三名红衣大主教看着镇守者的背影,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他要联系的那个人......不,那个存在......
......
无尽虚空。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
概念本身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连“空间”这个词汇都显得多余,因为这里从未被定义过任何维度。
只有漫无边际的虚无,以一种超越认知的方式存在着。
在这片虚无的某处。
如果“某处”这个词还有意义的话。
一道庞大到无法用体积描述的意志,在亘古的沉寂中安静地运转着。
神王奥古斯。
他已经很久没有“醒来”了。
维持遍布整个废土的封印网络,消耗了他绝大部分的意识。
那些镇压灭世级诡异的神罚之锁、散布在各大诡域中的规则屏障、防止废土世界被诡异侵蚀殆尽的结界......
每一条锁链,每一道符文,都需要他的意志来维系。
只留下极微小的一缕,用于监测整个废土世界的灵性脉搏。
如同一台永不停歇的精密仪器,感知着世界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但这一次的波动,让那一缕微小的意识骤然凝聚。
一双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眼眸,在虚空中缓缓睁开。
周围漂浮的陨石被那无形的意志压迫,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她醒了?”
无尽虚空中没有声音,这只是意志的自语。
他感知到了。
那些从物质界扩散而来的漆黑星光。
微弱,慵懒,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你,还是回来了。”
奥古斯宏亮的意念在虚空中回荡。
周围的陨石被这道念头震碎,化作漫天的尘埃。
也就在此时,来自物质界的通讯信号抵达了。
镇守者的意识跪伏在虚空的边缘。
“吾王。”
“倒悬塔。”奥古斯的意志顺着镇守者传来的意识投向物质界。
那股浩瀚的、威严的、没有丝毫人类情感波动的力量,从虚空深处坠落。
整个圣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股力量撕裂,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直落倒悬塔。
光柱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灰尘都悬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倒悬塔底层,三名红衣大主教被这股力量压得跪倒在地,全身骨骼嘎嘎作响。
神王的意志。
即使只是一缕残念,也足以碾压物质界的一切。
镇守者单膝跪地,语调沙哑而恭谨:“吾王。”
漫长的沉默。
然后,奥古斯的声音响起。
“通告所有城市的螺旋高塔......”
“......诡异,即将回归。”
沉默了三秒。
镇守者合在地上的手指猛地攥紧,声音终于响起。
带着四十七年来未曾有过的颤抖。
“......吾王,距上一次诡异时代的终结,已经过去了六百一十六年。封印不应该......”
“与封印无关。”奥古斯打断了他。
他的意志中没有波澜。
只有一个陈述。
“有人在叫醒它们。”
镇守者沉默了。
三名红衣大主教沉默了。
整座倒悬塔都沉默了。
有人。
在叫醒。
那些沉睡了六百一十六年的恐怖存在。
不是封印衰退,不是岁月腐蚀,不是意外泄漏——
是有人,主动地,刻意地,正在将它们唤醒。
谁?
谁有这个胆量?
又有谁——有这个能力?
奥古斯的意志没有做更多的解释。
金色光柱缓缓收敛,那股碾压一切的威压随之消退。
圣都重新恢复了流动。
但所有感知到这股力量的人都知道。
这个世界,从此刻起,再也不一样了。
......
消息向全大陆的螺旋高塔同步下发。
短短八个字。
“诡异将归,各塔备战。”
每一个接到谕令的人,都在这八个字面前失去了言语。
诡异回归。
这几个字代表的含义太过沉重。
那些习惯了猎杀灾厄的超凡者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诡异是何等不讲道理的存在。
灾厄可以被猎杀,可以被碾压。
但诡异不行。
诡异无法被杀死,只能被封印。
它们凌驾于一切已知规则之上,不讲道理,不讲逻辑。
连“强弱”这个概念对它们都毫无意义。
而现在——它们要回来了。
......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此刻,在断灵谷的焦土之上。
林白正蹲在真理巡查使的尸体旁边翻翻找找。
他把巡查使身上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翻出了三颗品质不错的灵性结晶、一块造型古怪的通讯令牌碎片、以及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零碎玩意儿。
“啧,堂堂序列4,身上就这点家当?”
林白嫌弃地拍了拍巡察使的尸体。
“螺旋高塔是不发工资还是怎么着?”
“不过这堆东西,似乎有点意思啊......”他看着那堆叫不出名字的物件想到。
“回去挨个问问羊皮纸!”
转了个神,又跑去翻了翻裁决官们的尸体。
这次的收获,倒是真的寒酸。
唯一值钱的战甲也在早在之前的战斗中全部粉碎。
“穷比啊!”
林白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随即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了一眼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有人在念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