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就快开始了。
秦奕注意到一个带着典型南亚咖喱味特征的新生,正带着得体的微笑走向路明非。
他低声邀请这位备受瞩目的“S”级加入某个听起来就很热闹的新生联谊会。
秦奕的目光没有在那边的社交寒暄上停留,而是落在前座那道与众不同的身影上。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
她穿着简单的低领白色棉质T恤,露出一段弧度优美的锁骨。
淡金色长发被精心编成辫子,又在头顶盘成清爽利落的发髻,这使她修长洁白的后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宛如天鹅的颈项。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侧脸线条精致却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素净得像一座出自大师之手的冰晶雕塑,与周围躁动不安的氛围格格不入。
秦奕看着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身体微微前倾,凑到足以让她听见的距离,用气声压低了嗓子:
“三无少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女孩那原本如羊脂玉般毫无瑕疵的洁白后颈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漫开一层淡淡的绯红。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然而她的头依然稳稳固定在原处,连一丝偏转的迹象都没有。
只有一道冷冽但清晰的声音,精准地传入秦奕耳中:
“是酒德麻衣这么跟你形容我的?”
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一股无形的寒意,让秦奕仿佛能感觉到仿佛有细小的冰碴子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是的。”
秦奕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将自家那位便宜“姐姐”出卖了个彻底。
“她甚至还卖了个关子,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行。”
金发少女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与此同时,远在纽约曼哈顿某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里。
正对着电脑屏幕帮薯片妞处理金融数据的酒德麻衣,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清脆的喷嚏。
“阿嚏——!”
她揉了揉精致的鼻子,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瞥了一眼恒温恒湿的室内环境。
“……是谁在背后念叨我?”她低声自语,随即撇了撇嘴,“算了,多半又是有什么麻烦工作要丢给我。”
考场这边,短暂的沉默后。
“零。”
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如同交付一件物品的标签。
停顿了半秒,似乎觉得该补充点什么,又淡淡地说道:
“秦奕。欢迎你,重临龙族的世界。”
“哦?”
秦奕眉梢微挑,对这个意味深长的欢迎并不十分意外,但对方直接点破的坦然还是让他有点玩味。
“听起来,你知道的不少?”
“嗯。”零的回答简洁到吝啬。
“那你觉得……”秦奕看着她,“我、路明非、还有你们老板,谁更像那个把小蕾娜塔从西伯利亚冰原中带出来的零号呢?”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面无表情的少女罕见地愣住了。
片刻后,她回过头。
少女好看的淡蓝色眸子,第一次与秦奕对视在一起。
她看了看秦奕,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挠着头和其他学生尬聊的路明非,思索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顿了顿,“但只要是你们的命令,我都会做的。”
秦奕无奈一笑。
“瞧你这话说的,不要说得我们好像一群诱骗少女的无良老板一样啊。”
零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回话。
“啧啧啧,真不愧是刚开学就放倒两位会长、风头无两的最强新生啊!”
一道毫不掩饰嘲讽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打破了教室后排的私语。
众人转头望去,诺诺正抱着一沓厚厚的牛皮纸试卷袋走进了教室,将试卷递给了昨天那位收拾了自由一日烂摊子的曼施坦因教授。
她今天换了身利落的学院风衬衫和短裙,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死死钉在秦奕身上。
自从昨天被秦奕像扛战利品一样在全校面前巡游后,她的知名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学妹偷偷来找她了解“捆绑的美学”。
这让她恨不得立刻把秦奕也捆了,挂到学院正门的雄鸡风标上去示众!
嗯,如果她打的过的话……
“这还考着试呢,就开始勾搭起漂亮姑娘了?”
诺诺走到秦奕桌边,微微俯身,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挑衅,“精力挺旺盛啊,学弟。”
秦奕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用同样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回应:
“抱歉啊学姐,昨天一不小心,把你家男朋友给爆了。”
“他爆不爆关我什么事?”诺诺挑眉。
“哦,那……”秦奕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法,“抱歉昨天扛着你,让学姐在全校面前风光了一把?”
“秦——奕——!你是不是想死?!”
诺诺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抱着试卷的手指都捏得发白。
要不是曼施坦因教授就在旁边,她可能已经把试卷拍在这家伙脸上了。
“行了!考试即将开始,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座位!”
曼施坦因教授用他那带着金属摩擦感的严厉声音喝止了这场即将升级的冲突。
他意味深长地扫了秦奕和旁边惴惴不安的路明非一眼。
走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冰冷的语调开始宣布考场纪律:
“卡塞尔学院3E考试,现在开始宣读规则。”
“第一,作弊绝对禁止。不要试图窥视他人试卷,这间教室的监控系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连你瞳孔的反射角度都能分析。”
“第二,禁止携带任何电子及通讯设备。教室范围内有特殊的磁场与无线电波监控,任何异常信号都会触发警报。”
他推了推眼镜。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请记住,比你们更天才、更狡猾的学生,也曾坐在这间教室里。你们能想象到的,甚至想象不到的所有作弊手段,都早已被尝试、并被记录在案。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诺诺开始沿着走道分发试卷。
走到秦奕身边时,她几乎是用“砸”的力度将试卷拍在他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同时附赠一个“你给我等着”的凶狠眼神。
然而,当所有考生拿到试卷后,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轻微骚动。
因为发到手中的,除了一角印有姓名和学号栏外,根本就是一张彻头彻尾的雪白纸张。
没有任何题目,没有任何提示,像个恶意的玩笑。
“不必交头接耳,试卷没有任何印刷错误。”
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压下了疑惑。
“考试内容,就在你们手中的白纸上。我会在走廊外等待答题结束。期间如有疑问,可以举手提问。考试开始后允许低声交流,但严禁照搬或抄袭他人的具体答卷内容。”
他最后环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新生们:
“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与诺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诺诺在关门时特意回头,冲着秦奕的方向比了一个极其不雅的手势,然后才“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教室门合拢的轻响,仿佛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就在所有新生对着空白试卷茫然无措之时,教室顶部的隐蔽音箱突然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前奏。
是迈克尔·杰克逊那首堪称时代符号的经典摇滚——《Beat It》!
“夹死逼雷, 夹死逼雷~”
秦奕甚至跟着节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不着调地哼唱起来,身体还随着鼓点微微晃动。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却稳定得可怕,铅笔尖在空白的试卷上行云流水般移动。
音乐中夹杂着的简单龙文,对他而言像开卷考试一样轻松。
路明非则把头埋得很低。
得益于芬格尔卖给他的那份物有所值的考前秘籍,他紧握着笔,对照着脑海中死记硬背下的标准答案,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勾勒。
很快,教室内的氛围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几乎毫无存在感的男生,突然开始用力拍打桌子,跟着音乐放声嘶吼,眼神狂热,仿佛置身万人演唱会中央。
另一个总是咋咋呼呼、自称社交达人的女生,却双手捂脸蜷缩在座位上,肩膀剧烈颤抖,发出压抑不住的悲痛啜泣。
有人在试卷上疯狂涂鸦,画出的却是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扭曲符号;有人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着谁也听不懂的破碎语言。
还有人突然站起,对着空气做出搏斗或防御的姿态,脸上写满惊恐……
教室里正在上演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集体潜意识暴走。
然而,在这片逐渐失控的灵视海洋中,有三座岛屿兀自矗立,不为所动。
秦奕依旧哼着歌,笔下不停,偶尔还抽空抬头,以纯粹观察者的好奇目光扫视周围同学的精彩表演,仿佛在欣赏一场沉浸式戏剧。
路明非虽然被周围的动静吓得手有点抖,但奇怪的是,那夹杂龙文的音乐对他而言真的就只是有点吵的背景音,无法在他脑海中激起任何涟漪。
他只能努力屏蔽干扰,专注默写答案。
而前座的零,背脊挺得笔直,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如同尺规作图。
他们三人,如同风暴眼中不可思议的平静点,在周围愈发狂躁的映衬下,构成了考场中最违和的一道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