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注意到不对劲,是在傍晚扎营的时候。
先锋营奉命驻守东侧的山坡,负责警戒主营的侧翼。周校尉带着人在山坡上扎下帐篷,埋锅造饭,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谢征站在帐篷门口,盯着远处的林子,眉头越皱越紧。
樊长玉端着一碗饭走过来,看见他那副模样,愣了一下。
“怎么了?”
谢征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片林子。
樊长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子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有东西?”她问。
谢征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今天下午,我看见了三次斥候。”
樊长玉愣了一下。
“斥候?”
谢征点点头。
“第一次在午时,林子里有鸟惊飞。第二次是未时,有人影在林边晃了一下。第三次是申时,有马蹄声从北边传来,但很快就没了。”
樊长玉听着,脸色也变了。
“你是说……”
谢征打断她。
“先吃饭。”他说,“晚上再说。”
夜幕降临,营地安静下来。
士兵们吃过饭,三三两两钻进帐篷睡觉。巡逻兵举着火把,在营地周围来回走动。
谢征没有睡。
他坐在帐篷门口,盯着远处的林子。
樊长玉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二牛从帐篷里探出头,小声问:“你俩不睡?”
樊长玉摆摆手,让他回去。
二牛缩回头,继续睡觉。
夜越来越深,月亮升到中天。
谢征忽然站起来。
“来了。”
樊长玉也跟着站起来。
“什么来了?”
谢征没回答,转身就往主帐跑。
周校尉正在主帐里看地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言征?这么晚——”
谢征打断他。
“校尉,敌军今晚会夜袭。”
周校尉愣住了。
“你说什么?”
谢征指着地图,快速地说:
“今天下午,敌军斥候出现了三次。傍晚扎营的时候,风向突然变了,从北边吹过来——正好把咱们营地的声音和火光往南边送。”
他顿了顿。
“他们在等风。”
周校尉盯着他,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知道?”
谢征摇摇头。
“来不及解释了。”他说,“现在派人去埋伏,还来得及。”
周校尉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站起来,冲外头喊:
“传令兵!集合队伍!”
半个时辰后,敌军果然来了。
他们从北边的林子摸过来,借着风势,悄无声息地接近营地。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几十号人同时拔出刀,准备冲进去。
可他们刚冲出林子,就愣住了。
营地里空空荡荡的。
帐篷还在,火把还在,可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好!中计了!”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就响起了喊杀声。
先锋营的人从两侧包抄过来,把他们围在中间。
周校尉骑着马,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提着刀。
“来得好。”他说,“等你们很久了。”
这一仗,先锋营大胜。
敌军五十多人,死了三十多个,剩下的全被俘虏。先锋营只伤了七八个,一个都没死。
天亮的时候,周校尉把谢征叫到主帐。
他坐在那儿,盯着谢征,看了很久。
“言征,”他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说:
“斥候出现三次,说明他们在踩点。风向突然变,说明他们在等时机。傍晚扎营的时候,我发现北边林子里有反光——那是刀剑的反光。”
周校尉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
“你小子,”他说,“以前当过兵?”
谢征摇摇头。
“没有。”
周校尉盯着他,忽然笑了。
“不管你有没有。”他说,“你这本事,打仗有用。”
他站起来,走到谢征面前。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他说,“当个参谋。”
谢征愣住了。
参谋?
周校尉见他发呆,瞪他一眼。
“怎么?不愿意?”
谢征收回神,点点头。
“愿意。”
周校尉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让他出去。
谢征走出主帐,站在外头,半天没动。
樊长玉跑过来,看见他那副模样,愣了一下。
“怎么了?”
谢征抬起头,看着她。
“校尉让我当参谋。”他说。
樊长玉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我就说你有用。”她说。
谢征看着她笑,也笑了。
两人站在晨光里,对着笑。
远处传来士兵们的欢呼声,是在庆祝昨晚的胜利。
谢征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樊长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粗糙的,温暖的,紧紧的。
她笑了,反握住他的手。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东边升起来的太阳。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