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仗打完,樊长玉和谢征的名声就传开了。
先锋营的人都在说,樊校尉和言伍长配合得天衣无缝,杀起敌来跟切菜似的。有人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当然,说的是打仗的默契。有人说他们是过命的交情,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那种。
最服气的,是他们手底下那十几个人。
二牛第一个服。
那天打完仗回来,他跟在樊长玉后头,一路走一路说:“樊校尉,您太厉害了!我跟着您冲,那些敌人就跟纸糊的一样,一刀一个!我砍了两个!两个!以前我连鸡都不敢杀!”
樊长玉笑了。
“回去多吃两碗饭,”她说,“下次能砍三个。”
二牛用力点头。
周远也服。
他是弓兵,平时都在后头放箭,很少跟敌人正面交手。可那天他亲眼看见,樊长玉和谢征冲在最前头,他的箭射过去,他们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正好躲开,把空档让给敌人。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他问,“我射箭的时候,你们都不用回头看的?”
谢征想了想,说:
“听声音。”
周远愣住了。
“听声音?”
谢征点点头。
“箭破空的声音,能听出来往哪儿飞。”
周远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我服了。”
孙大有服得更彻底。
他是猎户出身,最擅长的就是布陷阱。可那天他亲眼看见,谢征带着人从他布的陷阱旁边绕过去,一个都没踩中。
“你怎么知道那儿有陷阱?”他问。
谢征指了指地面。
“土翻过。”他说,“草被压过。”
孙大有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谢征。
然后他笑了。
“行家。”他说。
郑铁柱没说话,只是闷声闷气地冲谢征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白:服。
还有那十几个兄弟,一个个都服得五体投地。
那天晚上,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吃饭。二牛啃着馒头,忽然问:
“言伍长,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谢征抬起头,看着他。
二牛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好奇,”他说,“您跟樊校尉,到底啥关系?”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
樊长玉也抬起头,看着谢征。
谢征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二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最后看了看樊长玉。
樊长玉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狡黠。
谢征收回目光,想了想。
然后他淡淡地说:
“生死之交。”
二牛愣住了。
“生死之交?”
谢征点点头。
“过命的交情。”他说,“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那种。”
二牛挠挠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旁边有人起哄:
“言伍长,就只是生死之交?”
“对啊,我看你们平时走那么近……”
谢征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樊长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她伸手,在谢征胳膊上拍了一下。
“生死之交,”她说,“说得好。”
谢征抬头看她,嘴角微微扬起。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吃完饭,大伙儿散了。
樊长玉和谢征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火光跳动。
樊长玉忽然说:
“生死之交?”
谢征扭头看她。
樊长玉笑得眉眼弯弯。
“你就这么说的?”
谢征点点头。
“怎么,不对?”
樊长玉想了想,说:
“对。”她说,“也不对。”
谢征等着她说下去。
樊长玉靠在他肩上,声音轻轻的:
“是生死之交,”她说,“也是夫妻。”
谢征笑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知道就行。”他说。
樊长玉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的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征低头看她。
樊长玉笑得像个偷了鸡的狐狸。
“奖励你的。”她说。
谢征盯着她,忽然笑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两人就那么抱着,坐在火堆旁边。
火光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传来二牛的喊声:“樊校尉!言伍长!睡觉了!”
两人都没动。
二牛又喊了一声,见没人理他,笑着跑开了。
樊长玉靠在谢征肩上,闭上了眼睛。
“再坐一会儿。”她说。
谢征点点头。
“好。”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秋天夜晚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