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书屋 > 其他小说 > 逐玉:赘婿 > 第178章 皇帝注意2
太监回头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走。

她一路紧随,穿过九道门,走过七条廊子,终于抵达一座巍峨的大殿前。这座大殿气势恢宏,宫门高耸,门匾上“乾清宫”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晃得她眼睛发花。太监让她在殿门口等候,自己则躬身走了进去,通报皇上。她站在殿门口,指尖又开始反复拔下、插上那根木簪,心中的忐忑愈发强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片刻后,太监走了出来,朝她招了招手,语气依旧平淡:“皇上宣你进去。”

樊长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惶恐,一步步走进大殿。殿内昏暗异常,与外头的明亮判若两个世界,眼睛一时难以适应,只能眯着眼,缓缓前行。她隐约看见,大殿最前方的龙椅上,坐着一个人,身着明黄色龙袍,身形挺拔,虽看不清面目,却自带着一股至高无上的威严,那团明黄色在昏暗的殿内,显得格外刺眼。

她连忙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却恭敬:“民女樊长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内陷入了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这般沉寂持续了许久,久到她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那股寒意顺着额头,一点点渗进骨头里,冻得她浑身发僵。

终于,一道声音响起,不高不低,不冷不热,似一盆温水,缓缓浇在她的头顶,驱散了几分寒意,却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就是那个杀猪的女将军?”

她依旧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金砖——金砖上刻着细密的花纹,花纹缝隙里嵌着些许灰尘,灰尘中,一只小小的蚂蚁正在缓缓爬行,爬得极慢,却从未停歇。

“回皇上,民女确是青禾县屠户出身。”

皇帝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很短,似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一丝涟漪,便转瞬即逝:“抬起头来。”

她缓缓抬起头,殿外的余晖透过窗缝照进来,刺得她眼睛发涩,忍不住眨了眨眼,才渐渐看清了龙椅上的人——四十有余的年纪,面容光洁,鬓角染霜,眉宇间凝着一层倦意,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似两盏明灯,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让她无处遁形。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在她脸上反复停留,似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的事,朕听说了。女扮男装从军,斩敌旗,烧粮草,还追着元青跑了二里地——一个杀猪的丫头,倒有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

樊长玉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依旧跪在原地,目光微微下垂,不敢与皇帝对视,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搁下,语气平淡地问道:“朕问你,你为何要女扮男装,混入军营?”

樊长玉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襟,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再次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只依旧在金砖上爬行的蚂蚁身上——它依旧爬得很慢,绕过细密的花纹,绕过细小的灰粒,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执着地前行。

“回皇上,”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咬着牙,硬生生压下了那份颤抖,一字一句地说道,“民女是为了找人。”

“找谁?”

“找民女的夫君。他当年被征兵征往北境,民女放心不下,便女扮男装,一路追去了军营。”

皇帝沉默了片刻,眸色微动,又问道:“你夫君也在北境打过仗?”

“是。”

“名叫什么?”

“言征。”

皇帝将“言征”二字又念了一遍,与李德全所说分毫不差,他缓缓点头,便不再追问,拿起案上的奏折,随意翻了翻,又搁回原处。

“你女扮男装混入军营,触犯军律,按律当斩。”他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可你立下赫赫战功,功不可没,功过相抵,朝堂上亦有先例。朕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的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说得明白,朕自会秉公定夺。”

樊长玉跪在地上,缓缓从头上拔下那根木簪,紧紧攥在掌心。木簪被她的汗水浸湿,滑溜溜的,险些从掌心滑落,她连忙攥得更紧,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皇上,民女的事,从来都不是民女一个人的事。”

皇帝的眉峰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而且,民女的夫君,不叫言征。”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皇帝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似两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刮过她的脸庞,刮得她脸皮发紧,浑身发冷。可她没有低头,没有退缩,迎着皇帝的目光,将木簪攥得更紧,指尖因为用力,早已泛白。

“他姓谢,是谢家军的谢。”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他是谢崇的儿子,谢征。”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响,也能听见皇帝沉重的呼吸声。皇帝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怀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与复杂。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你再说一遍!”

樊长玉依旧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似卢城城墙上那面被她亲手斩落的北狄旗竿,宁折不弯。她缓缓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军报、一本案卷抄本,还有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那是当年陈郎中偷偷塞给她的,让她日后若有机会,便为谢家洗刷冤屈。她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轻轻放在面前的金砖上,每放一样,心中的信念便坚定一分。

“皇上,谢家是冤枉的。”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皇帝,语气无比坚定,“民女手中,有谢崇将军亲手写的军报,还有当年谢家冤案的案卷抄本,一字一句,皆为实情,绝无半分虚假。”

“民女今日入宫,不是为了自己喊冤,也不是为了求皇上赦免民女的罪。”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悲怆,也带着几分执着,“民女是为了谢家,为了那些十年前蒙冤而死的将士,为了那个在天牢里被关押了十年、受尽苦楚的陈郎中。”

说罢,她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狠狠撞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求皇上明察!求皇上为谢家昭雪!求皇上为那些蒙冤而死的人,讨一个公道!”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比先前更加沉重,似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久到那只小小的蚂蚁,爬过了金砖上所有的花纹,爬到了她的膝盖旁边,绕了一圈,又缓缓爬向别处;久到她的额头磕出了一片红印,鲜血隐隐渗出,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久到她的膝盖麻得失去了知觉,浑身僵硬,却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皇帝站在龙椅旁,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摞泛黄的纸页,久久未动。那些纸页,边角卷曲,有些字迹被汗水浸得模糊不清,却承载着十年的冤屈,承载着无数人的性命。良久,他缓缓走回龙椅旁,坐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那封军报,缓缓展开。

纸页早已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可那字迹,他却认得——那是谢崇的字,工工整整的小楷,一笔一划,沉稳有力,与十年前他在谢崇的奏折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差。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得极慢,每翻一页,脸色便沉一分,眉宇间的倦意,渐渐被痛楚与愤怒取代。军报上,清晰地记录着当年北境征战的实情,记录着庆阳王与兵部尚书私通外敌、伪造通敌文书的蛛丝马迹,记录着谢家军将士浴血奋战、却被污蔑通敌的冤屈。翻到最后一页,他将军报重重搁在案上,又拿起那本案卷抄本——庆阳王与兵部尚书往来的密信、伪造的谢家通敌文书、私藏兵器的清单、被屈打成招的供词……每一页,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在他的心口,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他将那摞纸页轻轻放下,靠在龙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大殿内,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过了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樊长玉身上——她依旧跪在那里,腰杆挺直,掌心紧紧攥着那根木簪,簪尾的小老虎,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她的额头渗着血,脸色苍白如纸,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李德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奴才在。”李德全连忙从殿外走进来,躬身站在一旁,神色恭敬,却难掩心中的震惊——他伺候皇帝三十年,从未见过皇帝这般模样,也从未听过他说出这样的话。

“传朕的旨意,谢家冤案,即刻重审。”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彻查当年所有涉案人员,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严惩不贷;所有蒙冤之人,一律平反昭雪,抚恤家属。”

李德全彻底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清楚地记得,十年前谢家冤案定案时,他就在一旁站着,看着皇帝在那道定罪的圣旨上,稳稳地盖上玉玺。那时的皇帝,眼神冰冷,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可此刻,皇帝的声音带着颤抖,眼中有着他从未见过的痛楚与愧疚。

“还愣着干什么?”皇帝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几分急切。

李德全连忙回过神来,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说罢,他连忙起身,快步转身,匆匆走出大殿,生怕耽误了片刻。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依旧落在樊长玉身上,看着她掌心攥着的那根木簪,看着她额头上的血迹,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他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叫什么来着?”

“民女樊长玉。”

“樊长玉。”皇帝将这个名字轻轻念了一遍,缓缓点头,“好,朕记住了。”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外头的阳光依旧明媚,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堂堂的,御花园里的桂花香,顺着窗缝飘进来,甜丝丝的,却再也驱散不了他心中的痛楚与愧疚。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老桂花树,久久未语。

十年了,那棵桂花树又长高了不少,枝叶愈发茂密,花开得也愈发繁盛,可十年前的冤屈,却被深埋了整整十年。谢崇的字,依旧工整;谢家的冤,依旧沉重;那些蒙冤而死的人,依旧未能瞑目。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樊长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歉意:“你回去吧,谢家的事,朕一定会查清楚,给你,给谢家,给所有蒙冤之人,一个交代。”

樊长玉心中一松,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她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谢皇上!谢皇上明察!”

她缓缓站起身,双腿早已麻木,险些站立不稳,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廊柱,稍稍稳住身形。她将那根木簪重新别回头上,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军报、案卷抄本和铜钱包好,紧紧揣进怀中,仿佛揣着所有的希望。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乾清宫。殿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她眯起眼睛,站在那片亮得发白的光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御花园里的桂花香,甜得发腻,可她闻着,却觉得比世间任何味道都好闻,那是希望的味道,是冤屈即将昭雪的味道。

她走下大殿台阶,穿过长长的廊庑,走过那九道门,一步步走出宫门。那辆马车依旧在宫门口等候,车夫依旧在打盹,一切都和她来时一样,可她的心境,却早已截然不同。她轻轻上了马车,坐在车板上,再次将那根木簪从头上拔下来,紧紧攥在掌心,指尖传来木簪的温度,也传来希望的暖意。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依旧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却不再显得悲凉,反而多了几分轻快。她掀开车帘,往外望去:朱雀大街依旧宽阔繁华,行人依旧摩肩接踵,卖糖葫芦的小贩依旧在街角吆喝,草靶子上的糖葫芦,依旧红彤彤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泪水却再次滚落,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是释然的泪。

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尽快带回去。告诉谢征,告诉郑铁柱,告诉周远,告诉陈狗子,告诉李大憨,告诉孙大有——谢家的冤屈,终于有希望昭雪了;告诉宁娘,告诉她,姐姐回来了,姐夫的事快要好了,他们等了十年的公道,快要来了。

她放下车帘,将木簪重新别回头上,缓缓靠在车板上,闭上了眼睛。马车一晃一晃的,像小时候母亲的摇篮,温柔而安稳。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在那“吱呀吱呀”的车轮声里,渐渐陷入了沉睡——这是她十年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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