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回到战场中央的时候，场面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天上小布欧悬浮在大概三百米的高度，粉色的身体上满是坑洞和撕裂的痕迹。
虽然都在缓慢修复，但再生速度已经肉眼可见地下降了。
它那双空洞的红色眼珠不停地在四个方向之间来回跳动。
悟空蹲在东边的土坡上做拉伸运动，贝吉塔抱臂站在西侧的断壁上冷冷瞪着它，
悟饭则在南面一块相对完整的地面上静静的坐着。
三个超四虽然都收了变身，但那种随时可以再变回来的从容感比任何气势释放都有威慑力。
小布欧被包围在中间进退不得。
克林落地后没去管天上那团粉色的东西，而是径直走向之前放在地上的那个肉茧。
胖布欧的肉茧还维持着原样，粉嘟嘟的外壳上裹着一层淡金色的薄膜，那是克林的武道真神之力构成的封印。
透过半透明的膜壁能看到里面那个圆滚滚的身影正在睡觉，嘴角还挂着一条口水，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克林蹲下身左右端详了一下这颗巨大的茧。
“行了，该结束了。”
他伸出左手将掌心朝向天空。
没有任何蓄力的前兆，武道真神体第三阶段的力量无需调动，
它就是克林的一部分，像呼吸和心跳一样想用的时候自然就在那里。
一道无形的力场从掌心扩散出去。
三百米高空的小布欧正在做最后的修复工作，尾巴刚刚长出一截新的，突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重压从头顶砸了下来。
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武道真神第三阶段已经把自身化作了规则的一部分，克林此刻释放的不是力量，而是一条写入这片空间的法则。
在这个力场范围内小布欧不被允许移动。
效果立竿见影。
小布欧的身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按住了天灵盖，整个人从三百米的高度笔直地砸了下去。
粉色的身躯重重嵌入地面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
它挣扎了几下，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但骨骼和肌纤维在规则压制下根本无法产生位移。
它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小布欧的嘴张开又合上发出嘶哑的怪叫。
叫声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某种最原始的恐慌。
它没有智慧去理解规则压制这个概念，但它的本能在告诉它，面前这个光头和之前打它的那三个长毛怪完全不同。
那三个长毛怪再怎么揍它都能重组，但这个光头施加的力量让它的身体从分子层面停止了运转，连重组的本能都被锁住了。
悟空忍不住感叹。
“克林这一招好方便啊，比追着它满天飞省事多了。”
贝吉塔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吭声。
他倒不是被克林的手段震惊到了，这种程度的表现在他的预期之内。
真正让他不爽的是那种不费吹灰之力的随意感。
他和悟空悟饭三个超四联手打了半天累得够呛，结果克林一伸手就搞定了。
差距不在战力上，而在层次上。
克林处理完小布欧后将注意力转回脚边的肉茧。
他蹲下来把右手按在淡金色的封印薄膜上，精准地抽取自己注入其中的武道真神之力。
金色的薄膜一层一层地剥落。
随着封印解除，肉茧的外壳上长出了细小的裂纹，从裂纹中透出粉色的光。
肉茧从中间裂开了。
一个圆球一样的粉色身影从茧里滚了出来，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三圈，最后四脚朝天地停住了。
正是胖布欧。
它躺在地上用两只小短腿朝天踢了两下，然后打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哈欠。
气浪从它嘴里喷出来把克林面前的碎石全吹飞了。
克林眯着眼睛顶住气浪，头顶反射的光芒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胖布欧坐起身来，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了几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焦土，碎石，断裂的山脉，还有远处三个表情各异的战士。
它歪了歪头发出一个音节。
“布？”
然后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天空，最后视线落在克林的脑袋上。
“光头？”
克林表情僵了一下。
这东西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光头。
“你记得我？”
胖布欧歪着头想了一下。
它的记忆系统和正常生物不一样，没有线性的时间轴，只有碎片式的画面和感觉。
在那些模糊的碎片里，它记得一个很强很强的光头把它打得很痛。
“光头打布欧。”
它嘟起嘴巴表情委屈到了极点。
“光头是坏人！”
悟空在后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克林无视了身后传来的笑声，他伸出手指了指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小布欧。
“看见那个了吗？”
胖布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当它看到小布欧的时候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圆滚滚的脸上先是浮现出困惑，
接着是辨认，最后是一种发自身体深处的本能排斥。
“那个是坏布欧。”
胖布欧的声音变低了。
它能感觉到那团粉色的东西和自己之间存在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那是它身体里被剥离出去的一部分，是它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自己。
“没错，那个是从你身体里分出去的邪恶体。”
克林的语气平和了下来。
“我需要你把它重新吃掉。”
“吃？”
胖布欧愣了两秒钟，然后使劲摇头。
“不要！”
它的反应比克林预想的还要大，粉色的身体膨胀了一圈。
“坏布欧很坏很坏，布欧不喜欢，布欧不要吃！”
它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了几步撞到一块碎石后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脑袋把自己蜷成一个球。
克林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和小孩子打交道永远是最费劲的事。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快速检索策略了，跟胖布欧讲道理纯属废话，这玩意的智力水平大概相当于一个五岁小孩。
武力威胁更不行，胖布欧已经怕他了，再吓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一旦胖布欧的情绪失控内部残留的善念碎片说不定会被恐惧冲散。
克林蹲下身把视线降到和胖布欧平齐的高度。
“你喜欢巧克力吗？”
他话锋转得毫无过渡。
胖布欧从手臂的缝隙里露出半只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克林。
“巧克力？”
克林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块板状巧克力，包装纸是金色的，上面印着胶囊公司的标志。
他撕开包装纸掰下一小块递过去。
浓郁的可可香气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胖布欧的鼻翼动了动，它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大半。
“要不要尝一口？”
克林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
胖布欧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嗖的一下蹿过来，一口把克林手里那块巧克力吃了进去。
“好吃！”
胖布欧的眼睛亮了。
它把巧克力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还要！”
克林竖起一根手指。
“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被规则之力压得动弹不得的小布欧。
“你把那个东西吃掉，我就给你吃不完的巧克力，每天都有，各种口味的，牛奶的黑的白的果仁的酒心的。”
他每说一个词胖布欧的眼睛就亮一分。
但提到吃掉坏布欧的时候，那双眼睛又暗了回去。
“可是，坏布欧好可怕。”
胖布欧揪着自己头上那根触角纠结了起来。
克林看着这团粉色的恐惧觉得好笑又无奈。
胖布欧怕小布欧，就像小孩子怕自己衣柜里想象出来的怪物一样。
他换了个策略。
“你看那边，它现在被我按住了动都动不了，你把他一口吞下去就完事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五秒钟换一辈子的巧克力，你觉得这个买卖划算吗？”
胖布欧的小眼珠转来转去，嘴巴一鼓一鼓的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巧克力赢了。
“布欧吃！”
它猛地站起来小短腿一跺，胖乎乎的身体抖了抖。
克林差点笑出来。
做出决定之后的胖布欧挺起胸膛昂起头，迈着大步朝小布欧走去，虽然走了三步之后腿又开始发抖了。
但它没有停。
被压制在地面上的小布欧感知到了胖布欧靠近的气息，它的红色眼珠疯狂转动，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叫声。
那是混合了愤怒与不甘的声音。
它能感觉到胖布欧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也知道胖布欧要做什么。
但在规则之力的压制下它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胖布欧走到小布欧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瘦巴巴的家伙。
“布欧不喜欢你。”
它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头上的触角突然像蛇一样弹射出去。
粉色的触角顶端膨胀成一团黏液状的组织，精准地包裹住了小布欧的全身。
黏液迅速硬化成半透明的茧壳把小布欧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小布欧在茧壳里疯狂挣扎，身体变形膨胀收缩把茧壳顶得凹凸不平。
但茧壳的韧性超乎想象，每一次冲击都被弹性材质完美吸收。
触角一收缩，茧壳被拉回胖布欧面前。
胖布欧张开嘴。
它的嘴巴拉伸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下颌脱臼般地往下翻折，口腔扩张到足以吞下一辆小轿车的尺寸。
随后它一口把包裹着小布欧的茧壳整个吞了下去。
半空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