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海床呈现出一种古怪的青绿色。
那些高耸的巨型发光珊瑚,把整个神殿广场照得透亮。
水压强横得不像话。
如果把一辆西都重型装甲车扔在这里,转眼就会被压成一张薄如蝉翼的铁皮。
克林撑开的避水力场隔绝了这种夸张的外部挤压。
众人站在力场内,直面神殿大门前那尊刚刚褪去淤泥的金属兵器。
第二魔界守护者,球神二号。
比克的呼吸节拍完全乱了。
他死盯着那台机器人的头部。
光秃秃的头顶,两侧延伸出的粗长触角。
向上倾斜的尖耳,还有那些分布在金属脸颊上的黑色战纹。
除去那对略显多余的恶魔翅膀,这东西的造型结构,完全是一个放大版的、被机械化改造的那美克星人。
远古魔族的血脉在比克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攥紧双拳,指甲掐入掌心的肉里,流出几滴紫色的血液。
高傲的那美克星战士,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另一个世界的族人的强烈气息。
克林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的视线越过球神二号那张冷酷的金属脸,直接锁定了镶嵌在它胸口凹槽里的那颗二星龙珠。
武道真神的感知力在水下毫无阻碍地蔓延。
克林分出一缕气,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那台机器人的躯壳。
非常奇妙的能量回路。
克林闭上眼睛。
他顺着这台机器人的外置装甲,一路解析到它最核心的动力源泉。
那里面跳动着的,并非纯粹的机械能源,而是一股特殊的魔力波动。
这股魔力波动的波段,给克林带来了一种相识多年的熟悉感。
它有着地球天神神殿里那种高悬于世外的清冷。
有着那美克星大长老那历经无数岁月的厚重。
甚至还夹杂着几分阿基身上紫阳花树的空灵。
所有的线索在克林的脑海里汇聚。
他睁开眼,开始回忆神庙壁画的历史信息,进行逐一印证。
在那极其久远的年代,远古那美克星人为了逃离魔界,制造了初代龙珠并开辟空间裂缝。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成功逃亡。
这台球神二号,加上它胸口那颗充当核心的第二魔界龙珠,绝非普通的魔界工匠能够打造。
只有同宗同源的独特魔法,才能将那美克星人的基因特征如此完美地融入一台杀戮机器。
奈巴。
那个在历代魔界中声名显赫、却又隐藏得极深的名字,浮现在克林的思绪里。
作为魔界里仅存的那美克星老者,奈巴保留了制造龙珠的能力,并且掌控着非常高深的那美克星魔法。
这台镇守第二魔界的球神,便是奈巴留在魔界的一件得意作品。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克林收回那缕试探的气。
与此同时,球神二号的内部程序也完成了对这群入侵者的初步扫描。
它那双模拟出血红色眼白和金色竖瞳的电子眼,手中的巨型三叉戟已经高高扬起,戟尖卷起一阵刺耳的高压水流撕裂声。
就在它准备挥下兵器、发起无差别屠杀的刹那。
它的光学感应器扫过了站在克林后侧的比克他们。
内部核心数据库里,一条被深埋了千万年的底层逻辑指令被强行触发。
这是造物主奈巴在编写代码时留下的后门:严禁主动攻击带有纯正那美克星人生命体征的目标。
球神二号那庞大的金属身躯出现了严重的卡顿。
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高高扬起的三叉戟停滞在半空。
它电子眼里的红光闪烁不定,从极具攻击性的高频闪耀,转变为一种充满疑惑的缓慢脉冲。
喉部扩音器里传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类似于野兽丢失目标后的低吼。
防御姿态。
它将三叉戟横在胸前,宽大的恶魔翅膀收拢,护住了胸口的二星龙珠,放弃了主动出击的打算。
后方的悟空挠了挠那头乱发,有些不解地歪着脑袋。
他刚刚已经拉开了龟仙流的起手式,连气都提到了喉咙眼。
“这家伙怎么不打了?刚才还一副要把我们串起来烤的架势。”
悟空松开拳头,转头看向克林。
“克林,它是不是坏掉了?我们要不要换个对手?”
贝吉塔双臂环胸,冷哼出声。
“卡卡罗特,你的眼睛是摆设?”
贝吉塔那毫不留情的嘲讽在避水力场内回荡。
“没看到那破铜烂铁在看谁吗?它跟你旁边的比克长得一模一样。大概是把比克当成它失散多年的亲戚了。”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比克的痛处。
绿色的面庞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
比克死咬着牙,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把周遭的海水煮沸。
布尔玛没有理会赛亚人之间的斗嘴。
她正在调试手腕上的微型面板,屏幕上的数据呈现出瀑布般的刷新状态。
“别小看它。”
布尔玛推了推鼻梁上的战术护目镜。
“这家伙的能量反应很奇怪。它体内的动力源不仅连接着那颗龙珠,还在源源不断地抽取这片绿色海洋里的某种暗物质。”
她抬起头,给出了一个并不乐观的评估。
“在水下这种特殊环境里,它的装甲硬度配合水压,抗击打能力会呈现指数级上升。”
“常规的能量波对它造成的伤害会大打折扣。”
听完布尔玛的技术分析,克林并没有多少担忧。
这场远征魔界的旅途,本就是为了给这群安逸太久的战士提供磨刀石。
球神三号被岚萨用绝对的实力碾压成了粉末,没有起到任何陪练的效果。
眼前这个带点血脉渊源的球神二号,正是为比克量身定制的试金石。
克林偏过头,将目光投向那个正处在爆发边缘的那美克星人。
“比克。”
克林的声音很轻,在深海的死寂中却极具分量。
“这一个,交给你去处理。”
没有商量,只有武道家之间的默契。
比克没有出声回答。
他直接走上前,双手抓住自己那件沉重的白色披风领口。
用力一扯。
披风和那个巨大的头巾被他随意丢弃在海底的淤泥里,砸出两个不小的深坑。
卸去负重的比克,扭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大步走出克林的避水力场,毫无防护地踏入那片充斥着恐怖水压和冰冷刺骨寒意的绿色海水中。
时隔多年,终于轮到他再次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