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墨的迷雾在阿斯加德神国入口翻滚涌动,仿佛亘古不变的帷幕,遮蔽着其内辉煌而森严的宫殿轮廓。
死寂的海面倒映不出丝毫天光,只有偶尔撕裂雾霭的惨白雷霆,如同巨神愤怒的鞭笞,短暂照亮那高耸入云、缠绕着古老符文的界门轮廓。
布拉基站在腐朽木船的残破船头,那身被李葬强行套上的猩红长袍,如同凝固的鲜血般刺目张扬。
在裹挟着湿冷雾气的海风中猎猎作响,袍角翻飞,如同地狱深渊中招展的复仇旌旗。
他俊美非凡的脸庞此刻扭曲着,那双原本如春日森林般温润的碧绿眼眸,此刻已被彻底吞噬,只剩下两团熊熊燃烧、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猩红火焰。
他死死盯着迷雾中若隐若现的雷神索尔那魁梧如山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关节因过度用力攥着黄金竖琴而泛出惨白。
“哈哈哈哈,伊登没了!你们这群靠着吸吮她生命本源才苟延残喘下来的神明,一个都别想活!”
布拉基的咆哮声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碾磨着血沫迸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癫狂。
话音未落,他猛地拨动了琴弦!
不再是诗歌之神优雅的韵律,而是爆发出尖锐、刺耳、充满死亡气息的哀鸣!
无形的音波如同实质的死亡浪潮,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布拉基!你个疯子!给我停手!”
高居云端之上的索尔目睹此景,雷霆般的怒吼震得迷雾翻腾。他手中的雷神之锤爆发出刺目的蓝白光芒,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汇聚,随着他手臂肌肉贲张,奋力一挥!
“轰咔——!”
一道水桶粗细的恐怖雷霆,如同审判之矛,撕裂了浓雾,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精准地朝着船头的血袍身影当头劈落!
雷光映照下,索尔的面容威严而震怒,眼中却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对昔日兄弟堕落至此的痛心,亦或是对自身责任的回避?
面对这足以劈碎山岳的神罚雷霆,布拉基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爆发出更炽盛的疯狂红芒。
“桀桀桀桀——!死吧!都去死吧!”
他喉中滚动着金属摩擦般的狞笑,十指在琴弦上疯狂地轮扫、拍击,那死亡哀鸣瞬间转为慷慨激昂、却又充满毁灭意志的狂暴战歌!
无形的音波不再是扩散的涟漪,而是瞬间凝聚、压缩,化作一道肉眼可见、扭曲空气、震荡空间的巨大血色音刃!
音刃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芒,带着刺耳的尖啸,悍然迎向从天而降的雷霆!
“嗡——轰隆!!!”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千万面巨鼓同时擂响,瞬间盖过了海涛与风声!
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野,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飓风般横扫而出,将周围翻滚的浓雾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腐朽的木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摇晃,甲板上的积水被震得飞溅起数米高。能量乱流搅动着海水,形成无数混乱的漩涡。
光芒与巨响缓缓消散,露出被冲击波扫荡后略显干净的海域。
索尔依旧立于云端,雷锤光芒稍敛,衣袍被能量余波吹得向后猎猎飞扬。布拉基脚下的木船船头已然碎裂,但他本人却如血色的礁石般屹立不倒,只是身上红袍的色泽似乎更加暗沉,如同浸透了更多的鲜血。
他剧烈地喘息着,猩红的双瞳死死锁定索尔,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悲怆的弧度,仿佛在无声控诉。
短暂的沉寂后,索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仿佛饱含沧桑与愧疚的沉重感。
他俯视着下方如同困兽的布拉基,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海域回荡:
“好了,布拉基。这件事……是阿斯加德亏欠了你和伊登。我们……都清楚。”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但你要明白,逝去的灵魂无法复生,即便是神明,也无力回天……”
“闭嘴!!!”
这虚伪的宽慰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火药桶!
布拉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随即猛地爆开!
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彻底扭曲:
“还不是因为你们!!!你们这群披着神皮的贪婪野兽!!!”
他指着高空的索尔,又仿佛指向迷雾深处那看不见的神国宫殿群,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颤抖,
“要不是你们!要不是你们阿斯加德永无止境地索要‘生命圣果’,伊登怎么会耗尽本源!她本来是最有希望活下来的!她本该与天地同寿!!!”
布拉基的声音撕裂了喉咙,带着血沫的腥气。
“你们这群畜生!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畜生!!!”
他仰天嘶吼,血泪顺着苍白俊美的脸颊滑落,在猩红长袍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神明?!你们也配称神?!你们不过是一群窃取信仰、榨取生命的蛀虫!!!”
在布拉基身后,伪装成普通信徒、收敛了所有气息的林七夜和安卿鱼,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们紧贴着船舷,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甲板冰冷的木板缝隙,指节泛白。
安卿鱼镜片后的双眸锐利如鹰隼,紧盯着前方对峙的神明,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能量波动和可能的逃生路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七夜则面色紧绷,幽深的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
布拉基这完全超出剧本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疯狂爆发,让场面彻底脱离了掌控。
神明开战?
李葬那疯子所谓的“计划”,难道就是等阿斯加德内讧,他们好趁乱潜入?这简直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刺激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站在布拉基侧后方,同样伪装成信徒、一身剪裁得体纯黑西装的李葬,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微微歪着头,铜钱面罩下露出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玩味又略带困惑的弧度。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西裤侧线轻轻敲击着,猩红的眼眸透过铜钱孔洞,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布拉基这即兴发挥的精彩演出。
剧本里可没写这段血泪控诉……看来“小基基”被压抑的怨念,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重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