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听到皇上驾临景仁宫,虚弱地病体惊得坐了起来。

还不等她起身接驾,胤禛就直接走了进来。

袍袖一甩,胤禛端坐在堂前,闻着景仁宫的药味,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宜修在剪秋的搀扶下,走出内室。

脸上的笑意,因为皇上的黑脸,收敛了起来。

宜修心里发紧,略有些拘束地上前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宜修的声音轻柔,还带着病弱之感。

可等待她的,是殿内长久的沉默。

宜修低着头,不敢抬头面圣,怕坏了规矩。

额角渐渐渗出了汗珠,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蹲伏,有些摇摇欲坠。

身体上的折磨,不能抵消心底的忐忑不安。

皇上今日这架势,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可谋害皇子一事,她全程只是引导,没有参与其中,皇上手里不可能有证据。

她是大清皇后,没有实证,就算是皇上也不能降罪于她。

心里有了底气,宜修的背都挺直了几分。

胤禛坐在上首,将她的神态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丝冷笑。

殿内已被苏培盛清空,只剩下大清最尊贵的夫妻二人。

胤禛将手边的一叠纸,扔在了宜修脚边。

动作难得的粗鲁无礼,宜修惊异地抬眼看向他。

胤禛面无表情,声音也是冷冷的。

“你做的好事,你自己看吧。”

左不过是景阳宫宫人的证词,实在是不足为惧,宜修捡起地上的纸张时,还是那么想的。

可当看到纸上有芭蕉二字,宜修像是被烫到一般,将纸扔了出去。

她身体无力瘫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胤禛。

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东西,宜修说不出一句话。

胤禛看她这般行径,深深叹了口气。

“朕曾经那么信任你,将怀有身孕的柔则,交于你照顾,那时候你刚丧子,柔则是你亲姐,怀的孩子有你们乌拉那拉家的血脉,也能安慰你的失子之痛,朕本以为你会悉心照顾柔则,没想到却是引狼入室,害得柔则一尸两命。”

宜修从隐秘被揭晓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听他这番指控,只觉得好笑。

证据都被甩在了脸上,她也不再装模作样,面上满是讥讽之色。

“呵,什么有乌拉那拉家血脉的孩子,又不是臣妾的大阿哥,有什么好在意的。

姐姐抢了臣妾的福晋之位,她的孩子又夺走了嫡子的名位,在我刚丧子的时候耀武扬威,臣妾怎么可能放过她们。

皇上一定不知道,看着姐姐因为芭蕉和桃仁,身体越来越虚弱,腹中胎儿渐渐死去,臣妾不知道有多高兴。”

宜修越说越快意,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胤禛被这般直白的恶意惊到了,他高声呵斥。

“毒妇!那个孩子是朕的嫡子,柔则是你的亲姐姐!”

说出了积压已久的恨意,宜修觉得松快了许多,连身上久病的痛症,都减轻了。

已经开了口子,索性说得痛快,宜修再无顾忌,对他的斥责充耳不闻。

“皇上口中的好姐姐,在臣妾孕期时,勾引臣妾的丈夫,只因为她是嫡女,乌拉那拉家毫不顾忌臣妾的颜面,就连您也忘了自己的誓言,将福晋之位捧到她面前,将一切的宠爱都给了她,在那时臣妾就恨透了她。”

胤禛看着宜修因嫉妒,变得丑陋狰狞的脸,只觉得她面目可憎。

乌拉那拉家是太后母家,太后本意就是亲上加亲。

可乌拉那拉家奇货可居,先是嫁了庶女做他的侧福晋,后见他有潜龙之相,就想将嫡女也嫁进来。

幸好柔则是个好的,品貌性情极合他意,做他的妻子,他也是愿意的。

这些都是乌拉那拉家和他之间的默契,宜修作为乌拉那拉家的女儿,应该是最清楚的。

可她却一味的沉溺于情爱,将无辜的柔则恨之入骨。

“你和你姐姐,都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该知道如何维护家族的意志,柔则在去世前,都在尽力保全你,你真的配不上她的一点真心。”

“姐姐身为嫡女,享受了乌拉那拉十多年的培养,维护家族利益是她的本分,臣妾这庶女自然是比不过的。”

胤禛只觉得她的话刺耳,他想不通宜修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些嫡嫡道道。

“朕就是庶出,不也站在了这最高之处,你为何如此在意嫡庶,柔则温柔善良,对你更是照顾有加,你竟毫不在意她与你之间的姐妹之情吗?”

宜修真的很想问一问皇上,那他在意和十四的兄弟之情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终究他们是一路人。

“皇上说起的姐妹之情,能掩盖姐姐成为福晋的事实吗?能让臣妾的大阿哥起死回生吗?”

想起那个孩子,宜修只觉得那年雨夜的冰冷,似要把她包围。

她忍不住用双手抱紧了自己,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孩子夭亡的时候,姐姐有了身孕,皇上你只顾姐姐有孕之喜,何曾还记得我与你的孩子,他还不满三岁,高烧烧得浑身滚烫,不治而死!

臣妾的孩子死了,她却有了孩子,不就是她的孩子索了我的孩子的命嘛,臣妾怎能容忍她的孩子活下来,继承本该属于我儿子的一切!”

胤禛觉得眼前人陌生极了,夫妻几十载,他从来没有看清过她。

“朕看你是疯魔了,决定娶柔则的是朕,给她宠爱和她有孩子的也是朕,你为什么不恨朕?”

面对他的诘问,宜修止住了哭声,她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皇上以为臣妾不想吗?臣妾多想恨你啊,可是臣妾做不到啊!

皇上的眼中只有姐姐,皇上你可曾知道,臣妾对你的爱意,不比你对姐姐的少。

你以为姐姐爱你很多吗?你以为后宫的女子是真的爱你吗?凡是深爱丈夫的女子,有谁愿意看着自己深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恩爱生子。”

胤禛对她的深情剖白无动于衷,甚至觉得十分可笑。

他是皇帝,是这世间的掌权者。

愿不愿意接受爱意,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宜修的满腹深情,他就一定要接受吗?

后宫得不到他眷顾的,不知凡几,她们也没有像宜修这般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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