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
屋外的雨砸在瓦片上,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棂被风撞得咯咯作响,十五瓦的灯泡在穿堂风里忽明忽暗,映得墙上两个交叠的影子忽而拉长,忽而揉成一团。
林清缦的指甲陷进他后背的旧疤里。
话音未落,一道炸雷劈开夜幕,闪电把水泥墙照得惨白。
林清缦浑身一颤,腿弯勾住他的腰更紧,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骨头里。
灯泡“啪”地爆了个灯花,黑暗里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和雨声搅在一起,像两股拧成绳的浪,要把人彻底吞没。
林清缦嗓子发干,好不容易才找回一点理智。
她知道现在是坦白的最佳时刻。
“祈擎,我和你说一件事,听完你能不能原谅我,就是那个……其实我……”
“咚、咚、咚。”
敲门声穿透雨幕,不疾不徐,却像冰锥扎进滚烫的潮水里,也打断了林清缦接下来精心酝酿的坦白。
两人瞬间僵住。
他撑在她上方的胳膊猛地绷紧,青筋暴起。
她攥着他军裤腰带的手骤然松开,指缝里还嵌着帆布丝。
灯泡的光终于稳住,照亮床头柜上滚落的搪瓷缸,投下一道黑影。
“谁……?”周祈擎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比雨丝还细。
门外没人应,只有雨砸在蓑衣上的沙沙声,和一声若有若无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
周祈擎翻身下床,隐约间只感觉右眼皮直跳,立马穿上塑料拖鞋去开门。
因为他知道,家属院能进来的肯定都是认识的人。
大半夜来找他,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门刚一打开。
就见管家站在门口,一张满是沟壑皱纹的脸上,满是沧桑。
他一见着周祈擎,登时哭了。
“祈擎,你爷爷他……他被抓起来了!”
屋里,林清缦穿好衣服出来,听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晴天霹雳。
三人穿着蓑衣连夜赶到警局,询问了情况,这才知道缘由。
原来先前那几个蛇头被抓,通过送货单子上的签名,王大军被捕。
公安同志这边竟顺藤摸瓜查到了公司那几批走私的最原始文件全都是周老爷子签的字,进而这晚,周老爷子刚躺下就被请进了警局。
“祈擎,老爷子他这几年都没插手过公司的事,这些文件都是靳萧给他签的,靳萧怎么能这样!”
“老爷子被抓走前,还交代我千万别因为这事去找你,生怕给你惹麻烦。但是我实在放心不下他……”
管家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家里这些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搞不明白周靳萧为啥要害自己的亲生父亲。
周祈擎拍了拍管家的肩膀。
他当然知道管家难过的是啥。
管家自小流浪被周家捡回来,和老爷子一起长大。
他原来姓管名哥,渴望有一个家所以改名叫了管家。
他当真是把他们当作一家人,哪曾想这个家居然就这样被周靳萧搅散了。
林清缦在一旁气得双眼通红,她知道周靳萧要对付周家人。
但并不知道他用的是啥方法。
原书里压根没交代清楚这些,搞得先前她没法子提前让老爷子他们提防点。
而且原书里这些事都是在等除夕夜周祈擎恢复记忆后发生的,现在却提前发生,打得人一个措手不及。
老爷子年岁那么大,在里面哪里能撑得住。
林清缦抓住一旁公安同志的手,试图为周老爷子开脱,“同志,水产公司现在是他儿子周靳萧在管理,是他拿了文件给老爷子签的,你们应该去抓他!”
公安同志无奈,安抚他们,“其实我们也清楚这点,所以我们也把周靳萧同志请过来盘问,但他压根不承认他有参与这件事,我们也没办法。”
“现在文件白纸黑字,我们并没直接证据证明是周靳萧干的,况且周氏水产登记人还是你们老爷子的名字,不管有没证据,这都得他来负责这批数额巨大的走私罪……”
恰时,周靳萧从审讯室里出来。
看着周祈擎和林清缦两人,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林清缦上前一步想和他好好说道,却被人一把拉住。
周祈擎揽过她的肩安抚,整理了下她凌乱的发丝,“我让人先送你回去,这里的事我能处理。”
警局门口。
周祈擎把人抱着硬塞进车里,等车走远,才重新站定转身看向漫不经心抽着烟的周靳萧。
“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这样做,想过爷爷怎么想吗?他从始至终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心里有恨冲我来就行!”
周靳萧抽烟的手顿了顿,一脸惊愕地看向他,“你……恢复记忆了?”
随即他又像想到什么般,拈烟的手抵着额头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
“周祈擎啊周祈擎,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情种。”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林清缦骗婚的事了,也知道你娘因为你失踪还躺在医院里,居然隐忍着没说出口。”
“怎么?是怕你媳妇得知你恢复记忆跑了,还是想把她放在身边好好折磨?”
周靳萧说着说着,脸色越来越沉,生生把手中的烟团成一团,摁进掌心里烫伤皮肉都丝毫未觉。
想起这两人在小渔村的七天七夜,他就气得发疯,恨不得去哪里买个炸弹把小渔村给炸了。
那七天七夜,他们在里面舒坦了,他却站在门口,仿佛地狱里烈火烹油走了一遭般生不如死。
那个女人,明明该是他的!
她不知道,她在找周祈擎的时间里,他也在找她。
可最终找到的她,却完完整整成了别人的女人!
周靳萧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揪住周祈擎的衣领,嘶声咆哮,“你知道她骗了你,为啥不离婚?为啥还要留她在你身边,你知不知道她害了你娘!你就是个不孝子!”
周祈擎一把攥住他揪住自己衣领的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冷笑出声,“小叔,你还是那样什么都爱和我争!”
“你说我是不孝子,那你呢?你忘了你娘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