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了，你二舅那个门店一般般，这两年行情差，他那边勉强撑着。
让他一下拿两千万，也不现实。”
周珊看着我，“林青，这件事不简单。
四千万不是零花钱，你外婆、你大舅、你二舅，这三个人加一起，都不可能一下子凑出这么大一笔。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钱根本不是他们的。”
周珊压低声音，“或者说，这笔钱，还有别的后台。”
别的来源。
什么样的渠道，能轻易拿出四千万，再通过一个壳公司走账，最后落成几套房，分到几个外孙女头上？
我不敢继续往深里想。
“周珊，能查出这笔钱原始是哪儿来的吗？”
我问。
“很难。”
周珊摇头，“走公对公账户，看上去就是正常业务往来。
除非有里面的人出来指证，或者监管部门介入查账，否则很难扒出真正的资金源。
而且……”
她顿了一下，“林青，要是这钱真不干净，那你外婆分房这件事，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可能不是什么简单的谁亲谁疏，而是……转移财产，甚至牵扯别的。”
转移财产。
这四个字像冰块一样砸在我心口。
“你的意思是，外婆用这五套房，把这笔说不清的资金，洗成合规房产，再分给几个外孙女？”
“这是其中一个合理推断。”
周珊说，“而且，你想过没，为什么是五个外孙女？为什么偏偏绕开你？
你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在想吧？”
我想过。
从饭桌上宣布分房的那一刻起就在想。
外婆说，是因为我自己能挣，不用她操心。
可真只是这样吗？要真是这样，为什么连提前说一声都没有？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让我下不来台？
现在看，或许不是我不需要，而是……我不能要。
“要是钱有问题，这些房子会不会被收回去？”
我问。
“要是最后定性成非法所得，有这种可能。”
周珊说，“但前提是，得先证明这钱确实不合法。
而且，买房的合同本身是合法的，产权证已经下来了。
真要追的话，肯定是一场持久战。”
我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有点松垮。
咖啡馆的灯有些昏，打在周珊脸上，她的神情格外严肃。
“林青，你要想清楚。”
周珊说，“要是你继续往下查，很可能挖出一堆你宁愿不知道的东西。
而且，也有可能把你，把你爸妈，都卷进去。”
“我早就被卷进来了。”
我说，“从那顿分房饭开始，就已经站在这局里了。”
周珊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走？”
“先看看外婆留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我说。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九点半。
爸妈那边的房间灯还亮着，门里传出电视声。
我放轻脚步回自己屋，反手关门，拧上门锁。
从抽屉里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
很轻，摸上去像只有几页纸。
我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把桌面照亮。
文件袋是普通牛皮纸，封口用白线绕着小纸片缠了几圈。
我一点点把线解开，掀开封口。
里面只有两样。
一个旧本子，塑料封皮，暗红色，边角磨得发白。
还有一张黑白照片，四周已经泛黄。
我先把照片拿出来。
画面上站着三个人，一对年轻男女，旁边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那对男女二十来岁的样子，男的穿中山装，女的穿碎花衬衫，怀里抱着个裹着小被子的婴儿。
年长的女人坐在椅子上，脸绷得很紧。
背景是一栋老房子，青砖灰瓦，看着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