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把那些东西交出去,不止那家公司要完,沿线一串人都得掉脑袋。

“她要我帮她。”外婆说,“帮她把那些钱从公司里运出来,转到安全的地方。”

那就是盛兴贸易。

“她说,不想再被人关进监狱。”外婆慢慢道,“她说,那些钱都是她这几年替人洗出来的,她也有份。她拿着账本做筹码,跟那边谈条件,对方最后同意拿两千万出来,算是她的那一部分。”

两千万,只是那条暗河里涌动的钱的一角。

“她本可以把钱直接拿走。”外婆说,“可她不放心。她在那边没根,手里只有一摞摞可能随时要命的纸,她怕有一天人和账一起被灭口。”

于是,她想到了把钱往北方转。

“她说,妈,你当年欠我的,不止是那十万。”外婆说,“你欠我的,是一个孩子,是我这一生的清白。”

“她说,她不指望什么亲情了,她只求有一天真出事,手里还有条后路。”外婆叹了一声,“她要我帮她洗钱。”

这一次,外婆没有那么痛快地答应。

“我那时候已经退休。”她说,“手里没了实权,认识的人倒是不少,可谁肯冒这个险。”

周秀娟拿出第二个筹码。

“她说,她手里不仅有南方那边的账,还有当年印染厂那一摞复印件。”外婆脸色灰白,“那会儿我们以为烧干净的东西,其实她早就偷偷复印了一份。”

那一份账,可以把二十八年前的案子翻出来。

“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她就把那份账寄给纪委。”外婆说,“她说,她这辈子已经被我们毁了一半,不想再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你就同意了。”我说。

“我不敢不同意。”外婆低声说。

她跟几个还在位上的老熟人打招呼,牵了线,在境外搭了个空壳公司。

“你大舅那会儿正要往上挪一级。”她说,“我知道他急着要钱,家里又想换大房子,就把他拽进来当法人。”

她自以为可以两头讨好。

“按她的说法,那笔钱对那家公司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外婆说,“她拿出那些账做威胁,对方也怕出事,所以才答应。”

两千万从境外转进来,打到盛兴贸易的账上,再拆开分批流出。

“她说,要用孙辈的名义。”外婆说,“一来避税,二来显得干净。”

“那为什么没有我?”我问,“在她眼里,我算什么?”

外婆抬起头,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

“因为她知道,一旦把你卷进来,这事就永远不能收尾。”她说,“你不是周家的外孙女那么简单,你是她唯一的女儿,是当年那场事的活结。”

“她说,她已经把你丢过一次。”外婆的声音低下去,“不能再拿你当挡箭牌。”

堂屋里,一片寂静。

“所以,那五套房,是你和她商量好的安排。”我说。

外婆没有否认。

“她说,那是她给周家孙女的补偿。”外婆说,“她说她没脸再见你,可她知道你过得不差,有稳定的工作,有钱请护工,有车有房,她反而放心一点。”

“她放心?”我笑了一下,“她放心什么?放心她的女儿被当成局外人?放心她的女儿给她的妈出护工费出到自己都不知道?”

“她说,她没有资格。”外婆抬头,眼睛通红,“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把你交给我,让你在一个满是算计的家里长大。”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林薇给我的那本旧日记。

第一页扉页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清”字。

“她写信给我的那些信……”我看向桌上的信封,“你为什么从来没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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