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微笑了，那笑里带着狠劲。
“对，找。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来。”
她拉着白斯安坐下，压低声音，把屋子布局说了一遍。哪些地方能藏东西，她大概有数。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林微微就起来了。
白斯安也醒了，两人轻手轻脚出了屋。
院子里没人，北屋门关着，王秀英他们还没起。
林微微直奔东厢房。那是王秀英两口子的屋，门锁着，但窗户是老式的，插销有点松。
她捅开窗户，翻进去。
白斯安在外面放风。
屋里乱糟糟的，柜子开着，衣服堆了一床。林微微翻箱倒柜，终于在衣柜最底层，摸出一个旧木匣子。
她拿出来，打开。
里头是一叠发黄的照片，一对银镯子，还有几件小孩穿的小衣裳。
她妈的东西。
林微微把匣子抱在怀里，又翻了翻，没别的了。
她从窗户翻出来，把匣子塞给白斯安。
“走。”
两人刚走回西厢房，北屋门开了，王秀英端着尿盆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起这么早？”
林微微嗯了一声，拉着白斯安进了屋。
门关上，她把匣子打开，把那叠照片拿出来。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褂子，梳着两条辫子，笑着。
林微微看着那张脸，手指摸着照片边角。
“我娘。”她说。
白斯安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长得像你。”他说。
林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有点涩。
“是吧。”她把照片一张张翻过去。有她娘抱着她的，有她妈站在院子里的，还有一张是全家福，她爸搂着她娘，她站在前面，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眯成缝。
“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林微微说，“以为一家人会一直这样。”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钢笔写的字：“微微三岁，摄于北京。”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匣子里。
“后来我妈生病，病了大半年，就走了。”她说，“走的那天，我还在学校上课。放学回来，家里已经没她了。”
白斯安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林微微靠在他身上，看着那个旧匣子。
“我妈走了不到一年，我爸就把那个女人带回来了。还带了个闺女，比我小两岁。”她说，“从那以后，这家里就没我位置了。”
白斯安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林微微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挣出来，抬头看他。
“白斯安，你知道不，我这么多年，做梦都想把我娘的东西拿回来。不是为了值多少钱，就是想留着，有个念想。”
白斯安看着她，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拿到了。”他说。
林微微点点头，笑了。
“拿到了。”
两人正说着，院里传来脚步声。
林有根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微微？起了没？吃早饭了。”
林微微把匣子塞到床底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来了。”
她拉开门，林有根站在院子里，脸上堆着笑。
“微微啊，昨晚睡得好不好？”
林微微嗯了一声，往外走。
白斯安跟在她身后。
早饭摆上桌，小米粥，馒头，咸菜。王秀英坐在一边，脸拉得老长，眼睛一直往林微微身上瞟。
林小雨也在，坐在她娘旁边，拿筷子戳着馒头。
林有根热情地招呼白斯安吃，又给林微微盛粥。
“微微，多吃点，多吃点。”
林微微接过碗，低头喝粥。
林有根搓搓手，又想开口。
林微微放下碗，看着他。
“爸，我娘的东西，我找着了。”
林有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
“啥？找着啥了？”
“我娘留给我的那个匣子。”林微微说，“照片，镯子，都在。”
王秀英脸色变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翻我们家了？”
林微微看着她，没说话。
王秀英站起来：“林微微，你翻我们家？你凭啥翻我们家？”
林微微也站起来，看着她。
“那是我娘的东西，我凭啥不能拿？”
王秀英脸涨红了，指着她：“你，你个白眼狼！这么多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拿了东西就想跑？”
林微微笑了：“吃你们的喝你们的？我娘走后，我爸娶了你，我一个月生活费从十五块降到五块。初中毕业就让我去街道厂上班，工资全交家里。这叫吃你们的喝你们的？”
王秀英被她噎住，说不出话。
林小雨在旁边帮腔：“林微微，你别太过分。那是你爸的家，你想来就来，想翻就翻？”
林微微看着她：“我翻的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小雨张了张嘴，没词了。
林有根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吵。微微啊，那些东西你拿着就拿着，本来就是你妈的。爸没意见。”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你看，你也拿到东西了，是不是，是不是帮爸那个忙，跟亲家那边说说？”
林微微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爸，”她说，“你到现在，还想着这事？”
林有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爸是你亲爸，有难处不找闺女找谁？”
“呸，林小雨才是你亲闺女，我可不是，你有事别找我！”
说完这话，林微微拉起白斯安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着林有根。
“爸，往后你有事，别找我了。我嫁出去那天，您亲口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我就是白家的人了。这话我记着呢。”
林有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王秀英在旁边尖着嗓子喊：“林微微！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