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交涉
娜迦的目光掠过娲主，投向更远处深沉的黑暗与仿佛凝固的夜空。
她静默了片刻，那巨大竖瞳中似乎有星河流转，又仿佛只是倒映著破碎的江面火光。
无人知晓这条古龙在想些什么，是追忆故人飘渺的身影，还是权衡著毁灭的代价。
片刻，她重新直起那如同山脊般的上半身，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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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者说是某种厌倦。
「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些的地方，可能会被地震波及到一些，但应该不会有危险。」
她缓缓扭转庞大的身躯，浊浪随之开始不安地涌动，那场中断的、与天地共鸣的毁灭之舞似乎即将续写。
「等等！」娲主急忙出声，蛇尾下意识地绷紧，在浅水中划出涟漪。
娜迦微微侧过头，仅用一只巨大的竖瞳瞥向她：「我大概能猜到你想说什么，但做错了事情就该付出代价————他们害我没有拿到重要的东西，那么我自然也要从他们手中夺去重要的东西。」
「还请您再慎重考虑！」娲主提高了声音，在这空旷而破碎的江面上显得格外清晰，「这会引发难以想像的灾难！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力量————必将与您不死不休！」
「那又如何？」娜迦的语调没有起伏，「人与龙，终究是敌人啊————娲」会爱上人类————那是她的事。而我，不会。爱人的龙，本就是我们之中————罕有的异类。」
她的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杀意。
娲主感到一阵寒意从尾椎窜起，但她没有退缩，迅速抓住另一个关键：「攻击您、搅乱局势的，并非我们！那是奥丁」的手笔！他的势力早已渗透进人类社会的脉络，挑起我们与您的冲突，正是他的目的之一！无论最终谁胜谁负，坐在幕后的他————都将是唯一的赢家！
「您该做的，不是扩大我们之间的矛盾，而是想办法对付奥丁，从他手中夺回诺顿的骸骨————我们原意为您提供助力，以弥补这次不慎给您增添的麻烦。」
如果说娜迦的危险在于她强大的力量与不计后果的率性，那么奥丁的危险，则在于他早已完全理解了人类世界的规则，并如最狡猾的猎人般，利用这些规则编织罗网。
他藏在阴影里，驱使著各方为他争斗、流血。
比起眼前这尊喜怒形于色、力量滔天却似乎心思相对直白的「猩红娜迦」，娲主内心深处，实则更忌惮那位始终笼罩在迷雾中、执掌「天空与风」的古老君王，奥丁。
她紧紧盯著娜迦的反应，继续道，语气急促却清晰：「并非质疑您的力量，但即使您是掌握大地与山的君主，面对那位与您同位格的天空与风之王」，也不敢说次次能轻易取胜吧————这时候，从旁协助的力量，将会是重要的筹码。」
因为娜迦的引动大地山川之怒的表现，娲主想当然地将她当成了「大地与山之王」。
娜迦听到这儿，忽然笑了起来，笑的肆无忌惮，声震四野————
「哈哈哈哈————协助？我又需要你们协助些什么？你们人类永远都是那么的愚蠢且自大————」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娲主神情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人类的科技已经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一些强大的武器，即便如您这样古老的君王也该正视。」
「你是说那些核武器什么的吗？我也是有上过网的！」娜迦的尾巴翘了翘，似乎还带著点小骄傲。
她继续说道：「我说你们愚蠢的原因不是别的————你们把我错当成了大地与山之王」，这还不够愚蠢的吗？」
「啊？」娲主愣住了，「您如果不是大地与山」，那您在哪个王座上？」
「不是哦————我并非四大君主的任何一位，按照血统的划分，我算是次代种吧。」娜迦轻飘飘地说道，「我曾与你的先祖娲」，同为大地与山之王」麾下的一员。」
「什么？」娲主瞪大了眼睛，显得十分错愕。
她刚刚可是全程目睹了双方的战斗，这般毁天灭地的威势还不是初代种？仅仅是次代种之间的斗争？
那真正的初代种，该是有多么强大啊！
额，不对，等等，诺顿很明显是初代种，「青铜与火之王」————完全没奥丁与娜迦的威势啊————
她只觉得脑袋乱糟糟的，有些难以理解现在的情况。难道说四大君王并不是对等的？不同派系的龙类存在著明显的强弱分别？
「那————那奥丁他是————」
「他是天空与风之王————」娜迦回答，「最古老的龙王的之一。
」
娲主还想说些什么，娜迦忽然掀起一个浪花，直接将她冲了开去：「好了，别再来烦我。」
她显然是不想再浪费时间。
「等等————我们可以做出补偿。」
「没有什么补偿，可以比的上青铜与火的权柄。」娜迦那双仿佛融化的黄金与翡翠混合的而成的眼眸再度进发出凶戾。
「如果您执意如此的话，那么我也就只能得罪了。」娲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她放弃了继续劝说，右手握住了断龙台的剑柄。
娜迦嗤笑一声：「嗬————就凭那把破剑？你想找死的话，我成全你。」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股抽离感。
「这个时候————」
娜迦皱了皱眉头，紧接著，她周身「嗡」地一声轻响，一层凝实如古老岩石、流转著土黄色光晕的致密铠甲浮现在身上，覆盖了每一片猩红鳞甲，散发出厚重如山岳的气息。
她不再看娲主一眼，猛地调转方向，巨大的蛇尾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像一枚沉重的攻城锤，轰然砸开水面，掀起滔天巨浪，随即整个庞然之躯便扎入了深不可测的江心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个急速缩小的漩涡。
娲主心头一紧，虽不明所以，但绝不能让这危险的源头就此脱离视线！
她猛地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眼中黄金瞳炽烈燃烧，脸侧与颈部的皮肤下，细密而精美的青色龙鳞瞬间浮现、扣合，血脉深处沉睡的力量被「爆血」强行唤醒，带来灼痛与磅礴之力。她蛇尾一摆，如同离弦之箭，紧跟著扎入水中。
入水冰凉刺骨，光线急速衰减。上方破碎的天光化作摇曳不定的模糊光晕，迅速被深沉的幽暗吞噬。
娲主黄金瞳的光芒成为仅有的光源，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滚著泥沙的浑浊水域。她能感觉到娜迦搅动水流留下的强劲尾迹，但那痕迹很快没入下方更深沉的黑暗。
她追至河床附近，娜迦的气息却诡异地消失了。
下方是黑默、仿佛无边无际的淤泥与沉积物构成的深渊，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血脉奔流和水压压迫耳膜的细微声响。
黑暗中，似乎潜藏著无数双眼睛，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能将一切光线与声音都吸收殆尽的、纯粹的死寂。
河床像一张巨兽缓缓蠕动的口，等待著不自量力的闯入者。娲主悬停在水中，不敢再下潜————
她摸不准娜迦这反常举动的用意，说不定对方正蛰伏在下面的漆黑淤泥中，等待她自投罗网。
在水中停留一会几，一直没有发现娜迦的踪迹，娲主便决定返回水面。
「哗啦」一声水响，娲主的头颅猛地破开水面，湿漉漉的黑发紧贴著脸颊。
她急促地换了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灼热的肺叶，带著江水特有的腥气。她并未完全跃出，只是让上半身浮在水面之上，下半身修长有力的青色蛇尾在水中若隐若现地蜿蜒摆动，保持著高度的机动性。
黄金瞳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广阔而动荡的江面————
浊浪未平，漂浮著断木与杂物，远处岸边依然有零星的山石滚落声传来，地脉中的力量依然保持著引而不发的状况，既不加剧，也不平息————
她到底想做什么？娲主心中疑惑不解。
江面之下，更深、更暗处。
娜迦那庞大的身躯并未在河床的淤泥中停留。黑色中夹杂著红纹的鳞片摩擦著砂石与腐殖质，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她周身扩散开来，并非粗暴的冲击，而是某种高频震颤。
前方的岩石与坚硬地层在这震颤中发出低鸣，随即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的黏土般，悄无声息地酥软、分解、向四周排开。
一个直径略大于她躯干的、边缘光滑的圆洞，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震」了出来，露出下方更幽深黑暗的地层。
她毫不犹豫地钻入其中，像是回归巢穴的巨蟒。
向下，再向下————
数十米的岩层在她特殊的言灵之力面前形同虚设。直到周围重新被坚实的土石包围，她才停止下潜。
在钻入地下数十米后，她又发动了「言灵·琉璃梵城」，营造出一个临时的堡垒。
紧接著，她闭上眼睛，没有抵抗意识深处传来的那股抽离感，不断上浮。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之时，已经来到了一个古老的大殿之中，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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