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福立刻表现出了浓浓的兴趣。
“鹏飞同志,你接着说!”
陆鹏飞继续说道:“大家可以想一下,他们为什么急?为什么动用这么多关系?”
“恰恰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七寸,他们怕了!这不是我们的困境,这是我们的战机!”
陆鹏飞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说道:“我的建议是,我们不能防守,要进攻!三点齐发,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第一,以攻为守,扩大战场。”
陆鹏飞看向刘玉通和乔军:“新阳公司虽然是省城企业,但高松柏在省城经营多年,不可能只有这一桩案子。偷税漏税、非法经营、暴力讨债,甚至涉黑线索,肯定有!”
“我建议,纪委和公安联合,立即通过省厅协调,调取新阳公司在省城的经营记录和涉案线索,另案立案,同步侦查!”
“把高松柏从单个行-贿案嫌疑人,变成多案缠身的涉黑商人,律师团来了,让他们先去跟税务、经侦、扫黑办扯皮去!”
乔军眼睛大亮:“好!这个思路好!从省城查起,让他们首尾难顾!”
冯成却皱眉:“跨市调查程序很复杂,不是说协调就能协调的,而且,高松林本身就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你认为省厅那边能协调的下来吗?”
“鹏飞同志,讨论问题要从实际出发,不能异想天开!”
冯成本来就受顾宇光之托,要收拾陆鹏飞。
虽然暂时抓不到陆鹏飞把柄,但不介意在李继福面前,先训斥他一顿。
陆鹏飞看向冯成,说道:“冯书记,新阳公司的问题已经暴露,我们依法调查其关联犯罪,程序正当。”
“难道因为程序复杂,因为嫌疑人的哥哥是省城领导,我们就不敢查了?那要我们纪委、公安干什么?”
冯成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一片铁青。
陆鹏飞不再理会他,继续说道:“第二,反客为主,向上汇报。”
陆鹏飞看向李继福和张振峰:“我建议,以县委县政府或专案组名义,主动起草一份《关于新阳公司系列违法犯罪案件的情况专报》,直报市委、市政府、市纪委主要领导。”
“我们要做第一个、也是最全面的情况汇报者!用事实抢占地盘,让任何后来的打招呼,都失去立场!”
张振峰眼前一亮,激动道:“鹏飞说的对!我们要抢先手,堵别人的嘴!”
“我也认为可行!”乔军也是满脸兴奋。
会议室里,气氛开始松动。
但陆鹏飞的话还没说完。
“第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陆鹏飞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对省城律师,我们依法接待。但他们想看的全部卷宗,需要时间依法整理。”
“同时,我会让兴原乡煤炭公司和三个村的村民代表,准备好材料,明天就到县里、市里递交正式的民事赔偿和举报材料。”
“把这件事,从个别企业违法,清清楚楚地升级为侵害集体资产、威胁群众安全的重大民生事件!”
“让背后所有想捂盖子的人,都掂量掂量后果!”
陆鹏飞的三条策略说完,会议室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震惊的看着陆鹏飞。
尤其是李继福,眼神更是复杂中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欣赏。
好小子!
没想到刚才把众人压得喘不过气的三座大山,竟然被陆鹏飞一个乡镇的副书记,轻而易举给化解了。
“大家觉得,鹏飞同志的意见,怎么样?”李继福按捺住内心的惊喜,问道。
乔军第一个忍不住道:“鹏飞同志这三条,简直是把对方的招数全拆了!我完全赞同!”
刘玉通也兴奋道:“对!就这么干!从省城查起,看他们怎么躲!”
张振峰看向李继福,重重地点了点头。
冯成内心震动,脸色阴沉不定。
他不得不承认,陆鹏飞这套组合拳,不仅破局,而且把他刚才见好就收的心态,衬托得有些可笑。
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啊。
顾宇光那边的人情,现在看来,得重新掂量了。
李继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李继福一掌拍在桌上,“鹏飞同志的思路,清晰、果断、有魄力!就按这个办!”
“振峰同志总协调;玉通、乔军同志,联合开辟第二、第三战场,要快、要准;冯成同志,专报你牵头,鹏飞同志主笔,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初稿!”
李继福看向陆鹏飞,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倚重:“鹏飞同志,群众工作那边,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
“从现在起,这个案子,你就是前沿指挥部的总参谋!”
“是!”陆鹏飞沉声应道。
“散会!鹏飞留一下!”李继福声音洪亮道。
众人陆续离开。
乔军走过陆鹏飞身边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陆书记,佩服!”
“哈哈,鹏飞,好样的!”刘玉通则是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为自己的战友和小兄弟自豪。
冯成走在最后,经过陆鹏飞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继福和陆鹏飞。
李继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鹏飞,你今天表现很好。但光有思路不够,还要有执行到底的狠劲和智慧。”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现在,有件事,只有你能做。”
“书记,您指示。”陆鹏飞立刻起身,恭敬道。
“张东海。”李继福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冰冷,“他现在,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高松林肯定威胁过他,他自己更怕赵勋把他供出来。”
“我要你想办法,给他递一句话。”
陆鹏飞瞬间明白了。
“什么话?”
李继福走近两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赵勋的嘴,比想象中松。他不仅交代了行-贿,还交代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
“别的,不用多说。”
陆鹏飞瞳孔微缩。
这句话太毒了!
某些见不得人的事,足够心中有鬼的人,去浮想联翩了。
“明白。”陆鹏飞点头。
李继福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鹏飞走出会议室时,刘玉通在楼梯口等他。
“李书记交代新任务了?”刘玉通好奇问道。
陆鹏飞点了点头,感慨道:“李书记也是玩手段的高手啊。”
两人并肩下楼。
刚走到一楼,刘玉通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片刻,脸色变得古怪,随即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挂了电话,刘玉通看向陆鹏飞:“鹏飞,咱们的张县长,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怎么了?”
刘玉通压低声音,“徐文瑞刚打电话到检-察院,说按照张县长指示,以了解案件进展,确保程序合法为由,询问赵勋案的定性,还特意问了一句,有没有牵扯到更上面的干部。”
“检-察院那边问,该怎么回。”
陆鹏飞脚步一顿,眼神锐利起来。
“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他这是想用县长的官帽子,反过来探我们的底啊。”
“你说怎么回?”刘玉通问道。
陆鹏飞沉吟了一下,冷冷笑道:“让检-察院那边,按原则回呗。”
“就说案件正在依法侦办,具体细节不便透露。但涉及干部违纪违法线索,已按规定移送县纪委。”
刘玉通眼睛一亮,哈哈笑道:“还是你小子够损啊,这是把球踢给冯书记了,既合规,又能让张东海更猜不透、更害怕!”
陆鹏飞耸了耸肩,说道:“他既然这么着急,那就让他猜去呗。”
“他越猜,就会越怕,越怕手就会伸得越长,错就越多。”
“这样,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刘玉通重重点头:“有道理!”
“那从现在开始,我安排人重点盯住张东海与王延涛、徐文瑞的一切联系,以及所有可能通向检-察院、法院的渠道。”
“他们只要敢把手伸出来,来一双,我们就剁一双。”
陆鹏飞不由得笑了。
可是,内心中却有一道感慨的声音响起。
张县长啊,处理天宝煤矿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直的领导。
直到你因为贷款的事向我索贿,我才看清你的真面目。
新阳公司这件事,更是逼得我与你彻底站到了对立面。
事已至此,那就对不起了!
路是你自己选的,希望你,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