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舒晚的脸色，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她站在那里，看着白月那张温婉无害的脸，脑海里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白月那句话，不断在她耳边回响。
她有个孩子，是周臣叙的。
明舒晚的指尖微微颤抖，看着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白月看着她这副反应，眼底情绪一闪而逝，很快就被一副歉然的表情取代，她向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握住明舒晚的手，却被明舒晚下意识地避开了。
“晚晚，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很突然。”白月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但我想，你有权利知道真相，毕竟，你和臣叙现在走得那么近。”
明舒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看着白月，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白月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晚晚，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孩子已经五岁了，在国外生活，臣叙失忆前，我们本来打算结婚的。”
明舒晚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看着白月，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白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明舒晚面前。
照片里，周臣叙和白月并肩站着，阳光很好，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白月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周臣叙的手轻轻搭在婴儿身上，那画面温馨得刺眼。
明舒晚看着那张照片，脑海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知道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修复院后院的台阶上，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周臣叙的消息。
【晚上我去接你，带你去见哥哥。】
明舒晚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忽然就热了，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一个字也回复不出来。
她该说什么？问他那个孩子是不是真的？问他是不是真的差点和别人结婚？
她不敢问，她怕听到答案。
阳光很暖，可她却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更冷了一些。
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周臣叙站在会议室外的落地窗前，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他的消息：【晚上我去接你，带你去见哥哥。】
消息下方，明舒晚的回复简短得刺眼：【不用了，我还有一点事。】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眉头渐渐拧紧，今天早上她离开时还好好的，靠在他怀里说等他电话，踮起脚尖吻他，那双眼睛亮得像是盛着星星。
这才几个小时？
周臣叙拨通了她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声，直到自动挂断，她都没有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接。
周臣叙的眸色沉了下去，指尖在屏幕上停几秒，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怎么不接电话？】
发送成功，五分钟过去，始终没有回复。
周臣叙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将他深邃的眉眼衬得愈发冷峻。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周臣叙几乎是立刻拿起来，但屏幕上跳动的不是明舒晚的名字，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犹豫了一秒，接起：“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臣叙，是你吗？”
周臣叙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声音他听过，就在昨晚的餐厅里。
“我是白月。”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料到他不会主动开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现在方便吗？我想和你见一面。”
周臣叙没有说话，眸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电话那头的白月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的意味：“臣叙，我不会纠缠你，只是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当面告诉你。”
周臣叙想起昨晚那封匿名邮件里的照片，想起那行刺眼的字，失忆难道连女朋友都不认识了？
他的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地址发我。”
电话那头很快报出了一个餐厅的名字，周臣叙没有再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海里却反复浮现着明舒晚那张苍白的脸，今早离开时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那个傻瓜，是不是又一个人躲着哭了？
周臣叙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灯光通明，他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就打开了。
周京年站在里面，看到周臣叙，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不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大哥，你要去哪里？”
周臣叙没有看他，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周京年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不高不低：“白月回来了，是吗？”
周臣叙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周京年脸上，看不清楚是什么情绪。
周京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一字一句地说：“你应该会想见到她的。”
电梯里安静下来，只有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周臣叙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他迈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身后，周京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眸底那抹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
周臣叙开车到那家餐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白月已经等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看到他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柔弱，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周臣叙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才轻轻开口：“对不起，这么冒昧地把你约出来。”
周臣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冷意：“既然知道是冒昧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白月的脸色微微白了白，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抖，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臣叙......”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你失忆了，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了，可我没办法，我只能来找你。”
周臣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无动于衷。
白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臣叙，我们五年前在国外认识的，那时候你在那边处理分公司的事务，我们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相遇。”
她说着，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回忆的温柔：“你那时候对我很好，你说你喜欢我安静的样子，喜欢我专注工作的样子，你说我是你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孩。”
周臣叙的眉头微微蹙起，依旧没有说话。
白月看着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眼底的苦涩更深了，但她没有放弃，继续说下去：“我们在国外一起生活了两年，那两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你工作忙，但只要有时间，就会陪着我，我们一起去看海，一起去看日出，一起去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
她说到这里，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甜蜜，也带着苦涩：“你跟我说，等忙完手上的项目，就带我回国见爷爷，我们结婚，然后生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三口，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周臣叙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白月那张沉浸在回忆里的脸，脑海里却浮现出明舒晚的影子。
默了片刻，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你说的这些，我没有任何记忆。”
白月的眼眶瞬间红了，那双眼睛里满是泪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我知道你失忆了，不记得我了，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相册，递到他面前，翻开。
周臣叙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第一张，他和白月并肩而站，阳光很好，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白月挽着他的胳膊，姿态亲昵自然。
第二张，他们坐在小河边的长椅上，他微微侧过头看着白月，那双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白月靠在他肩上，唇角弯起的弧度甜得像是能溢出蜜来。
第三张，是在一间温馨的客厅里，白月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他坐在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婴儿身上，三个人靠在一起，那画面温馨得刺眼。
周臣叙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那些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陌生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照片，和昨晚那封匿名邮件里的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白月，声音很沉：“这些照片能说明什么？”
白月愣愣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臣叙，我知道你失忆了，可你不能否认我们的过去，不能否认我们曾经那么相爱，更不能否认......”
她说到这里，声音颤抖得厉害，深吸一口气，才将那句话完整地说出来：“更不能否认，我们的孩子已经五岁了。”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角落里那盏暖黄的灯笼微微晃动，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臣叙坐在那里，看着白月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孩子，他和这个女人，有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说不可能，想要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那些照片摆在面前，照片上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确实站在她身边，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周臣叙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他才听不出什么情绪问：“孩子现在在哪里？”
白月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希望的微光，她轻轻开口：“在国外，由保姆照顾着。他很乖，很可爱，长得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周臣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白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但她没有退缩，继续说下去：“臣叙，我知道你现在不记得我了，我也不求你立刻接受我，可孩子是你的，你有权利知道他的存在，也有权利去看看他，他也很想见见爸爸。”
周臣叙垂下眼帘，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明舒晚的脸，他现在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不接他电话，为什么不回他消息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白月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惊慌和不解：“臣叙，你去哪儿？”
周臣叙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开口：“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会查清楚。”
白月的脸色变了变，她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你不相信我？”
周臣叙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不相信任何人。”
白月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周臣叙绕过她，大步走向门口，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白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柔弱一点一点地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怎么样？”
白月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他的反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挂断了。
白月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走向餐厅深处。
夜色越来越深，周臣叙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一片混乱。
白月说的话，那些照片，那个五岁的孩子，还有明舒晚今天的反常，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头，怎么都解不开。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明舒晚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喂？”明舒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鼻音。
周臣叙的心猛地一紧，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