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臣叙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好,我走了。”
明舒晚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极慢,像是每一步都带着不舍,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明舒晚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直到他彻底开车离开,明舒晚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秋风的凉意,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上电梯,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明舒晚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正歪着头,笑眯眯看她。
“念念?”明舒晚愣了一下,声音还带着一丝没回过神的恍惚:“你你不是走了吗?”
“走了啊。”苏念理所当然地说,绕过她,朝电梯口走去,又回头看她:“走到半路想起来明天的案子撤了,不用准备材料,闲着也是闲着,就回来找你,结果……”
她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着明舒晚,眼里满是笑意:“结果就撞见你俩在这儿甜腻腻的。”
明舒晚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无奈地看着苏念,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恼:“你怎么还偷偷看呀。”
“我可没偷看。”苏念理直气壮地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转过身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无意撞见,光明正大地看。”
明舒晚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又好气又好笑,跟着走进电梯,看着苏念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苏念看着她笑,也跟着笑起来,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心疼:“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明天案子撤了,我没事干,勉强陪你一晚,感动吧?”
明舒晚看着她,心里那股暖流涌上来,轻轻点了点头:“感动。”
“这还差不多。”苏念满意地点点头,电梯门打开,她率先走出去,熟门熟路地走到明舒晚家门口,等着她开门。
明舒晚拿出钥匙,打开门,两个人走进屋里。
客厅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将整个空间照得温暖而安静。
苏念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窝进沙发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明舒晚坐下。
明舒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抱着一个抱枕,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念侧过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轻声问:“说吧,刚才在楼下,你俩说什么了?”
明舒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他说,亲子鉴定的事,明天出结果。”
苏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他说,不管结果是什么,都会告诉我。”明舒晚的声音更轻了些,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让他别太有压力,我等他。”
苏念听着她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柔了些:“晚晚,你做得对。”
明舒晚转过头,看着她。
苏念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不管那个孩子是不是周臣叙的,你能这样冷静地处理,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说到这里,又想了想,继续说:“其实,就算那个孩子真是周臣叙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舒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念握紧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只要周臣叙现在心里是你,那他只需要支付一笔赡养费就可以了,孩子的事,和白月之间的事,那是他的过去,和你们之间并不冲突。”
明舒晚垂下眼帘,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其实当后妈也没什么的,反正生孩子那么疼,没必要执着。”
明舒晚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苏念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继续说:“你想想,你之前和周京年还没离婚的时候,为了要孩子多痛苦,吃了多少药,跑了多少医院,还没要上,那种日子,你还没过够?”
明舒晚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正因为我知道要一个孩子不容易,所以才不想把大人之间的事情牵扯到孩子身上。”
苏念愣了一下,看着她,没有说话。
明舒晚的声音更轻了:“不管那个孩子是谁的,他都是无辜的。”
苏念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纳闷:“也是纳闷,怎么别人生个孩子都那么轻松,怎么你当初和周京年一直要不上呢?”
她看着明舒晚,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说,你们俩到底谁有问题?”
明舒晚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苏念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眯眯地说:“如果这个孩子真是周臣叙的,那就证明周臣叙能生,你要是真喜欢孩子,那就和他生一个足球队好了。”
明舒晚被她这话说得哭笑不得,无奈地看着她:“别闹了。”
“哪儿闹了?”苏念理直气壮地说,“你要是和周臣叙生了一个足球队,那不就证明是周京年的问题了吗?”
明舒晚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情绪复杂地沉默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明舒晚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平静:“明天我要去看看我妈妈,你要不要一起?”
苏念几乎是立刻答应:“好啊,我正好没事,陪你去。”
明舒晚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好。”
苏念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柔了些:“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明舒晚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走进卧室,苏念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在床上躺下。
窗外的夜色深沉,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困意,却很认真:“晚晚,不管明天结果是什么,你都别怕。”
明舒晚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苏念的声音更轻了些,像是在说梦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明舒晚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念的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可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明舒晚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对话,还有周臣叙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坐起身,身边的苏念还在睡,呼吸均匀,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明舒晚看着她,唇角弯了弯,轻手轻脚地下床,走进浴室。
洗漱完,换好衣服,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却平静的脸,轻轻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周臣叙的消息。
只有短短几个字:【结果出来了。】
明舒晚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嗯。】
发送成功,她将手机握在手心,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医院里。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洁白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臣叙站在医生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握着那份刚从打印机里取出来的鉴定报告,指尖微微收紧。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最后一页那行结论上,久久没有移开。
“根据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支持周臣叙为白之宇的生物学父亲。”
周臣叙盯着那行字,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些照片,那些证据,白月说的话,陆清和的证词,还有这个孩子的长相,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孩子,是他的。
老爷子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欣慰和得意:“三份鉴定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这下你还不认?”
周臣叙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份报告,眸色深沉如墨。
白月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怀里搂着那个孩子,唇角弯着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她抬起头,看着周臣叙,那双眼睛里带着泪光,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臣叙……”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看到了,小宇真的是你的孩子。”
周臣叙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那份报告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臣叙,结果都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周臣叙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小男孩正仰着头看他,那双大眼睛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胆怯,小手紧紧抓着白月的衣角,却努力挺直小小的背脊,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勇敢一些。
那眉眼,那轮廓,那微微上挑的眼尾,确实像他。
像到让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可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
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还有一种隐隐的钝痛。
他想起了明舒晚昨晚那句话:“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别太有压力,我等你。”
周臣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他将那份报告收进文件夹里,动作很慢,却很稳。
老爷子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臣叙?”
周臣叙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为人父的喜悦,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白月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周臣叙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脚步声沉稳有力,头也不回。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白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眶里的泪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老爷子叹了口气,低头看着那个孩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放得柔了些:“小宇乖,爸爸只是太忙了,等他有空了,就会来看你的。”
小男孩仰着头,看着老爷子,那双大眼睛里带着茫然和不安,却乖巧地点了点头。
而走廊尽头,周臣叙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那张冷峻的脸,手里握着那份报告,指尖微微收紧。
他拿出手机,点开明舒晚的对话框,看着屏幕上她回复的那个“嗯”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他想告诉她结果,想告诉她那个孩子真的是他的,想告诉她他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做。
可他看着那个“嗯”字,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她的脸。
她说,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别太有压力,可他知道,她心里一定比他更难受。
周臣叙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一通电话:“查清楚样本,别有任何遗漏。”
挂了电话后,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却暖不了他心头的寒意。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去找她,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要亲口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