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的消息很快又追过来一条,比刚才更谨慎了些。
【周总,我们查到白月近五年的出入境记录,她虽然频繁往返国内外,但和您在同一城市、同一时段出现的情况,远没有她暗示的那么多。】
【更关键的是,根据酒店、公寓和消费记录,您那段时间在国外时,从未在她住处过夜。】
周臣叙盯着那行字,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从未过夜。
这四个让他一直紧绷的心猛地松下,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柳下惠,如果真的有一个深爱的女人,如果真的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他不可能只做蜻蜓点水的过客。
那些照片拍得再亲密、再温馨,终究是静态的瞬间,有伪造的空间,如果那段关系真的存在过,不可能连一次过夜的痕迹都留不下。
【继续查。】
他打字,指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重点查那份亲子鉴定的样本来源,包括医院的操作流程、经手人,还有周京年那段时间的行踪。】
【是。】
消息发出去,他将手机放下,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浓得化不开,他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白月说过的每一句话,孩子那张酷似自己的脸,以及刚才在餐厅里,周京年抱着孩子走出去时,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这一切,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找到网的缝隙。
走廊里很安静,他推开卧室的门,正要出去,余光却瞥见走廊另一端,周京年正走过来。
两个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四目相对。
周京年外套还没脱,领口微敞,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看到周臣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来。
两人在走廊擦肩,周京年微微侧身,让出一点空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大哥,还没睡?”
周臣叙没有应声,在他即将迈步下楼的瞬间,忽然开口:“你把何皎带走了?”
周京年的脚步猛地顿住,站在那里,背对着周臣叙,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周臣叙脸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却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大哥怎么知道的?”
周臣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兄弟二人无声地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到极致的张力。
“京年。”周臣叙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盘算什么,但我很认真地告诉你,别把主意打到明舒晚身上。”
周京年听着这话,沉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也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冷意:“大哥,你现在可真像一个深情的守护者。”
他说到这里,向前迈了半步,目光直直地逼视着周臣叙:“但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横刀夺爱!”
“横刀夺爱?”周臣叙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我追求明舒晚的时候,你和她已经离婚了,法律上、情理上,她都是自由身,谁都有追求她的权利,你凭什么把她当作你的私有财产?”
周京年的脸色变了变,他盯着周臣叙,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也更冷:“大哥,要是不知情的人,恐怕真能被你这番话骗到,我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看来,你还真是把当初怎么伤害明舒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说完,他不再看周臣叙的反应,转身大进了卧室。
周臣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
当初怎么伤害明舒晚?
他反复回想着这句话,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茫的黑暗,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像沉在深水底的石头,他隐约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怎么也捞不上来。
他闭上眼,试图在那片虚无中抓住些什么,却只捕捉到一些支离破碎的、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画面——
像是明舒晚的眼泪,她站在某个地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那些画面来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辨认,就已经消散在黑暗里。
他猛地睁开眼,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周臣叙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第二天清晨,明舒晚到修复院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几分钟。
昨晚和苏念聊到很晚,苏念走后她又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想周臣叙说的那些话,想白月那双复杂的眼睛,想周京年那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举动。
翻来覆去,直到天色泛白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可奇怪的是,今天的精神却很好,也许是因为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她推开修复院的大门,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几个女同事正聚在前台旁边,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气氛看起来比平时热络。
她正要走过去打招呼,那些人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紧接着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迅速低下头,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
明舒晚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她看着那些人刻意回避的姿态,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间修复室,那些原本在说笑的同事此刻都安静了下来,有的低头看资料,有的假装忙碌,没有一个人和她对视。
整个修复室,安静的不一般。
她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拿起修复笔,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可那股被孤立的感觉,像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在她周围,怎么都化不开。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去茶水间接水,推开门,看到两个同事正站在里面。
她们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其中一个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另一个则下意识地向旁边让了让,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疏远。
明舒晚走过去,接了一杯水,转身正要离开,其中一个同事忽然开口:“晚晚。”
那声音有些犹豫,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试探。
明舒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那个同事对上她的目光,又退缩了,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就是你今天气色不错。”
明舒晚看着她那副言不由衷的样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推门离开了茶水间。
身后,那两个同事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清内容,却隐约能感觉到那语气里的复杂。
下午三点,她去卫生间的时候,路过李教授办公室,看到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哭声。
她脚步顿了一下,透过门缝,看到白月正坐在李教授对面的椅子上,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手里攥着一张纸巾,正在擦眼泪。
李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眉头微微蹙着,正在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真切。
明舒晚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没有多留,收回目光,继续朝卫生间走去。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白月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那道门缝,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明舒晚清楚地看到,白月那双哭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
然后,白月率先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肩膀继续颤抖。
明舒晚敛下眸底情绪,收回目光,没有再停留。
一整个下午,修复室里的气氛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主动和明舒晚说话,偶尔有人需要交接工作,也是公事公办地递过文件,说完就走,连多余的眼神都不给。
可白月那边却热闹得很,不时有同事过去安慰她,给她递纸巾,帮她倒水,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那关切的模样,和对待明舒晚时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舒晚坐在工位上,手里的修复笔始终没有落下。
她看着面前那幅还没完成的清代花鸟画,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白月看她的那个眼神。
快到下班的时候,她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李教授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她走到门口,门依旧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李教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惯常的沉稳。
明舒晚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教授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她进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下文件,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很冷:“是你啊,我还有事,你先出去吧。”
明舒晚现在能够确认,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没有走,站在办公室面前,斟酌着措辞,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老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李教授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她,没有说话。
明舒晚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今天一整天,同事们都不愿意和我说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希望老师能告诉我,我会改正。”
李教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重:“舒晚,你是个好孩子,专业能力扎实,做事也认真,我一直很看好你。”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但有些事,不是专业能力就能解决的,修复院是个小地方,人言可畏,你应该明白。”
明舒晚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李教授,声音有些发紧:“老师,您指的是什么?”
李教授看着她那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明舒晚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明舒晚低头看去,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网络帖子,标题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京北文物修复院女研究员插足他人感情,对方已有五岁幼子】。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标题上,指尖一点一点地变凉,继续往下翻,帖子详细写了她怎么插足别人家庭,不管周臣叙已经有一个五岁的儿子,执意插足。
帖子写得绘声绘色,时间、地点、人物关系一应俱全,甚至还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有她和周臣叙在餐厅吃饭的侧影,有周臣叙送她上班时在车边说话的画面,还有一张,是白月牵着那个孩子在商场逛街的照片。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骂她知三当三,有人骂她不要脸在没离婚的时候就勾引大伯哥,有人质疑修复院的用人标准,还有人把她的履历翻了出来,还有她和周京年离婚的事情。
那些之前在何皎的操纵下已经被澄清过的谣言,此刻又被翻了出来,添油加醋地重新传播。
明舒晚握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彻骨的寒意,有人在对她下手,而且这一次,不是何皎那种低劣的诬陷,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有预谋的舆论战。
李教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声音放得缓了些:“舒晚,老师不是不相信你,但你也看到了,这些舆论对修复院的影响很大,院里领导今天找我谈了话,希望我能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明舒晚抬起头,看着李教授,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静:“老师,这些都不是真的。”
李教授看着她,语气无奈:“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有些事,不是你说不是真的,别人就会相信,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澄清这些谣言,不要让事态进一步扩大。”
明舒晚点了点头,站起身,对李教授深深鞠了一躬:“老师,对不起,因为我的私事给院里带来了困扰,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给您和院里一个交代。”
李教授看着她那副坚定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明舒晚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份文件,指尖冰凉,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她知道,这一切不是巧合。
白月今天在李教授办公室里哭,那些同事对她的孤立和冷落,网上突然冒出来的这些帖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人精心安排的。
而那个人,等的就是她慌乱、崩溃、自乱阵脚。
但她不会让对方得逞。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回修复室,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晚晚。”
她转过头,看到陆清和正站在走廊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却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师兄。”她轻声唤道。
陆清和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声问:“你去找老师了?”
明舒晚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嗯,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陆清和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晚晚,老师他不是生你的气,他只是压力很大。”
明舒晚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师兄,网上那些帖子,不是真的。”
陆清和看着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无奈:“晚晚,有些事,不是我相信你就够的,你又何必这么执着一个有孩子的人……”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