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辰的最后一次挣扎，在第三天就失败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方案——找银行谈延期，找新的投资人接盘，找关系把苏映晚捞出来。
每一条路他都试过了，每条路都走不通。
银行的电话打不通，投资人的回复模棱两可，那些以前称兄道弟的人现在连他的电话都不接。
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脸色白得像纸，不敢进来。
苏北辰抬起头，眼睛布满红血丝，有些吓人。
“拿过来。”
助理畏畏缩缩地走过去，把传真放在桌上。
苏北辰低头看了一眼，手指顿住了——是法院的传票。
苏氏集团因涉嫌商业欺诈、洗钱、逃税，被正式立案调查。
他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表情逐渐狰狞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助理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苏北辰疯了。
他想起之前苏家第一次被裴韫砚搞倒台的时候，他还在国外研究商界的运筹点。
苏老爷子打电话来，声音很平静，说苏家完了，让他别回来。
他没听，还是回来了，看见父亲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壶凉透了的茶。
那时候他想，心高气傲的自己这辈子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事，不是你想不落到就能不落到。
“苏总。”助理的声音在发抖，
“外面来了好多记者，说要采访您。”
苏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大楼门口围了一圈人，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密密麻麻的，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有人在喊“苏北辰出来”，有人在喊“苏氏还钱”，还有人在喊一些更难听的话。他盯着那些人，忽然觉得很好笑。
“苏北辰滚下来！”
“畜生苏北辰！”
“没用的东西！说好的与裴氏对抗呢？！”
几天前，这些人还叫他“苏总”，说他是港城商界最年轻的掌舵人，说苏氏要重新崛起了。
现在他们叫他“苏北辰”，像在叫一个罪犯。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接了。
“裴韫砚。”他气急败坏的要死。
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说。”
“你赢了。”苏北辰破口大骂。
“苏氏完了，苏映晚进去了，我也快了。你个混蛋，你满意了吗？！”
裴韫砚没说话，静静地听他发疯。
“我想问你一件事。”苏北辰的声音低下去，很阴沉。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从我开始动沈氏的时候？还是更早？”
裴韫砚不紧不慢地回答。
“从你回港城那天。”
苏北辰的手指顿了一下，身体僵住/
“你回港城那天，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裴韫砚的声音很平静，
“你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回来不是为了重建苏家，是为了报复。你觉得苏家倒台是沈家害的，你觉得沈愿欠你们的。所以你用鼎盛挖沈氏的客户，用苏雨晴搞沈氏的项目，用陆烬珩查沈氏的底。”
苏北辰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他背后所有的小动作，裴韫砚都一清二楚。
“你每一步，我都知道。”裴韫砚轻笑一声，“我只是在等，毕竟我要照顾好我老婆先。”
苏北辰闭上眼睛。
“等什么？”
“等你把自己逼到绝路。”
电话挂了。
苏北辰握着话筒，听着那头的忙音，很久很久。
“你他妈！”
他话都没说完，裴韫砚根本懒得搭理他。
助理又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苏总，这是律师送来的。他说……”助理的声音在发抖，
“他说让您签了这份认罪书，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滚吧。”
苏北辰接过文件，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行签名栏。他拿起笔，在名字上停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笔，把文件合上。
“告诉他们，我不签！”
助理愣住了。“苏总——”
“出去。”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他的脸色又咽回去了。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人群还没散，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拍玻璃，有人在哭。他盯着那些人，突然笑了。
“一群傻逼！”
可是骂了也没用，目前苏北辰已经到情绪的极限了。
他想，这就是命。苏家两代人，都栽在同一个地方。
不是输给对手，是输给自己。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晚上，港城所有媒体的头条都是同一条新闻——“苏氏集团正式倒台，裴氏集团全面接管”。
新闻里详细报道了苏氏这几年的操作，从海外资产转移到港城本地的不正当竞争，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裴韫砚的名字出现在新闻里很多次，但没有任何采访。他从来不在这种时候说话。
沈愿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家里喂奶。
裴无忧躺在她怀里，小嘴一动一动的，吃得很香。
她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拿着手机，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
裴韫砚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盯着手机，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很温柔。
“看什么？”
“苏氏倒了。”沈愿把手机递给他。
裴韫砚看了一眼，眼神都透露着“我懒得知道”五个字。
“是你做的？”沈愿看着他。
裴韫砚无所谓地笑笑。
“是他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的。”
沈愿知道他在说什么。
苏北辰太急了，急到连退路都没给自己留。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其实每一步都在往死胡同里走。而裴韫砚只是在旁边看着，等他走到头。
“裴韫砚。”沈愿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裴韫砚看着她，眼神老实巴交的。
“从他回港城那天。”
沈愿愣了一下，笑出声。“那么早？”
自家老公乖乖回答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嗯。”裴韫砚伸手，把裴无忧嘴角的奶渍擦掉，“他回港城那天，我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回来不是为了重建苏家，是为了报复。”
沈愿突然想起当时苏北辰回来港城的时候，是在一个行业交流会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着跟她握手，说“沈总，久仰”。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现在她知道了，那笑容下面藏着刀。
估计早就想对付裴氏和沈氏了。
“你在想什么？”裴韫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愿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裴韫砚没说话，轻笑一声，只是把她揽进怀里，注意力全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这些都没我老婆的开心重要。”
“还有你儿子呢。”
“嗯。”
沈愿靠在他肩上，感受他令人安稳的气息，怀里抱着裴无忧，三个人靠在一起。
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看着那片灯火，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浪，只要回到家，有他在，就够了。
这就是幸福。
她沈愿的人生，她很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