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南昌总督府。
此刻,大堂内灯火通明。
袁继咸跪在朱友俭面前,甲胄未卸,浑身是血,老泪纵横:
“臣袁继咸,守土不力,致江西门户洞开,南昌危如累卵...请陛下治罪!”
朱友俭上前,亲手扶起:“卿以数千弱卒,守孤城八日,毙伤贼寇无数,已是大功。何罪之有?”
朱友俭顿了顿,看着袁继咸憔悴不堪的脸,缓声道:“九江之失,非卿之过。”
“是朕...来得晚了。”
袁继咸闻言,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
多少天的绝望,多少同袍的战死,多少百姓的惨嚎...此刻,化作滚滚热泪。
朱友俭等他哭了一阵,才拍拍他的肩:“好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袁继咸抹了把脸,强行镇定下来,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和几封文书:
“陛下,此乃江西布防详图,及臣搜集的叛军情报。”
朱友俭接过,在桌上摊开。
袁继咸指着地图:“李自成主力,此刻在袁州。其先锋,便是刘体仁三万、袁宗第二万,加上降将叶士彦的水师。”
“刘体仁部围攻南昌西面高安,高安尚在坚守。”
“如今袁宗第虽败,但残部尚有战力,且叶士彦在湖口船厂仍有数十艘战船。”
“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据逃回的百姓说,李自成麾下另一大将牛金勇,率兵五万,已出岳州,动向不明。”
“臣怀疑...其目标可能是迂回包抄,从侧翼威胁江西。”
朱友俭凝视地图,目光在南昌、九江、湖口、岳州之间移动。
良久,朱友俭缓缓道:“李自成想东西并进,取江西粮仓,断江南漕运。”
“那朕...便在这里,与他下一局。”
朱友俭连夜部署。
“黄得功!”
“末将在!”
“着你率四千天子军,补充箭矢、火药,明日拂晓出发,西进支援高安,阻击刘体仁部。”
“记住,不求决战,只求拖住。利用山险,节节抵抗。务必将其钉在赣西,不得东进一步!”
“末将领命!”
“高杰!”
“末将在!”
“着你率三千人,配合袁卿清剿南昌周边残敌,整编降兵。”
“以南昌为核心,重建防线。”
“同时,派出哨探,向西侦查,盯死李自成动向。”
“是!”
“袁继咸。”
“臣在。”
“朕命你总督江西军政,即刻招募新军,安抚百姓。阵亡将士厚恤,战毁民宅修缮。”
说着,朱友俭看向王承恩:“拟旨:抄没降官叛绅之家产,田地按南京例,分民二十亩,其余暂入国库,租借于民,租税一成。”
袁继咸浑身一震:“陛下...此恩太重!”
“不是恩,是公道。”
朱友俭继续道:“江西百姓受苦了,这是他们应得的。”
“另外,朕从南京带来白银百万两,充作江西重建、募兵之资。”
“你好生使用。”
袁继咸跪地叩首:“臣...代江西百姓,谢陛下天恩!”
最后,朱友俭看向地图上的九江。
“朕自率剩余两千天子军,与黄蜚水师汇合,北上收复九江。”
袁继咸闻言急道:“陛下不可!九江乃叶士彦、张世勋老巢,经营多年,城防坚固,且水陆兼备。陛下只带两千人...”
“正因他们以为,朕必调大军强攻,朕偏要以奇制胜。”
朱友俭眼中闪过锐光:“袁卿,你对九江熟悉,可有建议?”
袁继咸沉吟片刻,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九江城东南侧一处:
“此处名唤庐山,临江有险滩,山中有小道,可绕至九江府德化侧后。”
“叶士彦在瑞昌有一处秘密私宅,其家眷、多年搜刮的金银珠宝,皆藏于此城别院中。”
“陛下可令黄蜚水师佯攻九江江面,吸引注意。自率精锐走小孤山小道,突袭瑞昌。”
“攻敌必救之处,其防自乱。”
朱友俭眼睛一亮:“好计。便依此策。”
......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
南昌码头,朱友俭准备登船。
袁继咸送到码头,欲言又止。
“陛下...千万小心。叶士彦此人,狡诈狠毒,且与江湖亡命、山匪水贼多有勾结。庐山那条路怕是不太平。”
朱友俭点头:“朕晓得。”
他看向袁继咸,这个坚守到最后一刻的老臣,缓声道:“江南新政,已在推行。待江西安定,清丈田亩、官绅一体纳粮,亦将至此。”
“届时,还需袁卿鼎力。”
袁继咸肃然一揖:“臣,万死不辞!”
朱友俭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登船。
晨光微露,船队缓缓离岸。
袁继咸率众恭送。
船楼上,朱友俭远眺北方。
九江。
叶士彦。
张世勋。
朕来收你们了!
......
当晚,袁州。
宜春府衙,如今是大顺王李自成的行宫。
房内,李自成看完袁宗第败退的急报,脸色阴沉,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
“废物!两万人拿不下一个南昌!还让崇祯小儿钻了空子!”
宋献策坐在下首,捻着胡须,却笑了。
“大王勿忧。”
李自成瞪眼:“军师还笑?南昌不下,东路受阻,全盘计划...”
“正因崇祯亲至江西,才入我彀中。”
宋献策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从袁州府划向南昌府,继续道:
“刘体仁部三万,围攻高安,本就是诱饵。”
“臣早已密令牛金勇率五万精锐,从岳州秘密东进,不走长江,而是翻越幕阜山,直插江西腹地,这里,南昌以南三百里,抚州!”
他手指重重点在抚州位置:
“崇祯此刻注意力全在南昌、九江。他绝想不到,我们有一支五万大军,已悄然绕到他背后!”
“待他与刘体仁纠缠时,牛金勇突然杀出,取抚州,拿下饶州,断其水路两道,再与刘体仁、袁宗第形成四面合围之势...”
宋献策转身,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
“则崇祯那万人,便是瓮中之鳖,江西战局,顷刻可定!”
李自成先是愣住,随即眼中精光爆射:“好!好计!”
“牛金勇何时可到抚州?”
“五日内。”
“五日内...”
李自成走到地图前,看着江西那片土地,嘴角勾起一丝狞笑:“崇祯,这次看你怎么逃。”
......
次日一早,朱友俭船队抵达庐山,两千天子军迅速下船,另外二十艘战船继续北上,支援黄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