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王贵妃。
她看着慕容落珠，笑了。
“你就是阿落？慕容抚弦的妹妹？”
慕容落珠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
王贵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
“不过……和永宁侯府的人长得真像。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
慕容落珠道：“贵妃娘娘找我什么事？”
王贵妃笑了。
“急什么？先坐下，喝杯茶。”
她拍了拍手，一个宫女端上茶来。
茶杯是白瓷的，很精致，茶汤是碧绿色的，冒着热气。
慕容落珠没有坐，也没有接茶。
“贵妃娘娘，有话直说。”
王贵妃的笑容收了收。
“好。直说。你姐姐查到了不该查的事，死了。你也在查，查到了很多事。你知道无漏坛，知道永昌矿，知道李爷，知道李琰。”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王贵妃什么都知道。
王贵妃看着她，道：“阿落，你很聪明。比你姐姐还聪明。你姐姐只知道查，不知道收手。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慕容落珠道：“我不会停。”
王贵妃的笑容彻底没了。
“你不会停？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
慕容落珠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我在跟王贵妃作对。我在跟无漏坛作对。我在跟李琰作对。我在跟杀人凶手作对。”
王贵妃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慕容落珠，眼里的光像刀子一样。
“你不怕死？”
慕容落珠道：“怕。但我姐姐不怕，我也不怕。”
王贵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好。好一个不怕死的丫头。”
她转身走到椅子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落，我不杀你。”
慕容落珠看着她。
王贵妃道：“我杀你姐姐，是因为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事。你查到的，比她多。但我杀不了你。你知道为什么？”
慕容落珠没有说话。
王贵妃道：“因为你背后有人。萧寻踪，大理寺，还有那些被你救过的人。我杀你，他们会查。查到我头上，查到我儿子住在我这里，我儿子就完了。”
她把茶杯放下，看着慕容落珠，目光里有一丝疲惫。
“所以我不杀你。我让你活着。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慕容落珠道：“什么事？”
王贵妃道：“别再查了。你姐姐的死，我认。永昌矿的事，我认。李琰的事，我认。你查到的这些，够你升官发财了。别再查了。”
慕容落珠看着她，道：“你杀了那么多人，让我别再查了？”
王贵妃道：“那些人该死。”
慕容落珠摇头。
“不。他们不该死。他们只是挡了你的路。”
王贵妃的脸色又变了。
“阿落，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慕容落珠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贵妃娘娘，你杀了我姐姐。你杀了侯夫人。你杀了萧远山。你杀了永昌矿三百多个矿工。你杀了那么多人，你让我别再查了？不可能。”
王贵妃的手开始发抖。
她盯着慕容落珠，眼里的光越来越冷。
“好。那你就在冷宫里待着吧。”
她拍了拍手，两个太监从门外走进来。
“把她关到后面的屋子里，别让她跑了。”
慕容落珠往后退了一步，从袖子里抽出银针。
两个太监扑上来，她一针刺进第一个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一松。
第二个人冲上来，她一针刺进他的脖子，那人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刘太监站在门口，吓得脸都白了。
王贵妃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来人！来人！”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多人。
慕容落珠知道她跑不掉了。
但她不会束手就擒。
她握着银针，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门口。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太监，是侍卫。
穿盔甲的侍卫，手里拿着刀。
他们冲进来，把慕容落珠围住。
慕容落珠的银针对着最近的那个侍卫，但她的针再快，也快不过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住手。”
所有人都停了。
慕容落珠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
穿着太监的衣服，但那张脸，她见过。
李家庄，大厅里，那个自称李聿的人。
李琰。
他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太监，又看了一眼慕容落珠，笑了。
“阿落姑娘，好久不见。”
慕容落珠的手攥紧了银针。
李琰走到王贵妃面前，低声道：“娘娘，不能杀她。”
王贵妃道：“为什么？”
李琰道：“她背后有人。萧寻踪是大理寺的人，他在查我们。杀了她，萧寻踪不会罢休。而且她手里有证据，那些信，那些账本，都在她手里。杀了她，那些东西就会被人交出去。”
王贵妃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怎么办？”
李琰想了想，道：“放了她。”
王贵妃一愣。
“放了她？”
李琰点头。
“放了她。让她回去。她手里有证据，不杀她我们有的是机会毁了证据。她查我们，我们也可以查她。她身边的人，都是她的软肋。”
王贵妃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放了她。”
李琰转过身，看着慕容落珠，笑了。
“阿落姑娘，你可以走了。”
慕容落珠看着他，没有动。
李琰道：“怎么？不想走？”
慕容落珠把银针收起来，从他身边走过。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李琰。”
李琰回过头。
慕容落珠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跑不掉的。”
李琰笑了。
“那就试试看。”
慕容落珠出了冷宫，跟着一个太监往外走。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宫墙很高，门很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王贵妃和李琰在里面，在等着冬至大典，等着逼宫。
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她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马车往大理寺的方向驶去。
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街景。
街上的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讨价还价的。
他们不知道，宫里藏着两个人，要杀皇帝，要谋反。
他们不知道，永昌矿死了三百多个人，荷塘里埋着四具白骨。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
慕容落珠跳下车，快步走进去。
她推开卷宗房的门，走到桌前。
那些信、账本、名单，都在。
她昨晚写的那张纸也在。
“萧郎中：王贵妃要见我。我去了。如果我回不来，这些东西，你拿去。替我报仇。落珠。”
她把那张纸撕了，扔进废纸篓里。
她回来了。
她不会让王贵妃得逞，不会让李琰得逞，不会让那些人白死。
她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写。
“景元十一年，四月三十日，王贵妃召见于冷宫。王贵妃承认杀慕容抚弦，承认永昌矿之事，承认李琰之事。王贵妃与李琰合谋，欲在冬至大典逼宫。李琰假扮太监，藏于宫中。王贵妃之子，真正的废太子，亦藏于宫中。”
她写完，把这张纸和那些证据放在一起。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天快黑了，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了。
她站在那里，等着。
萧寻踪走了十一天了。
还有十九天，他才能回来。
十九天，她要把这些证据整理好，把那些证人保护好，把王贵妃和李琰的事查清楚。
等他回来，他们一起去抓人。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萧业。
“阿落姑娘，听说你进宫了？没事吧？”
慕容落珠摇头。
“没事。王贵妃放了我。”
萧业松了口气。
“那就好。”
慕容落珠道：“二公子，帮我个忙。”
萧业道：“什么忙？”
慕容落珠道：“帮我盯着宫里的动静。王贵妃和李琰在等冬至大典。冬至还有七个月。这七个月，他们不会闲着。”
萧业点头。
“好。我让人盯着。”
慕容落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照在萧业的脸上，照在她自己的手上。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她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里。
桌上还摆着那些证据，信、账本、名单。
她坐下来，一封一封地看。
老夫人的信，李聿的信，盐商的信。
每一封都是证据，每一封都是一条人命。
她把它们按日期排好，装进一个木匣子里。
木匣子是姐姐的遗物箱，红漆的，锁已经坏了。
她找了把新锁，把匣子锁好，放在床底下。
然后她吹灭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枕头边上。
她想起姐姐，想起父亲，想起侯夫人，想起萧远山，想起赵七，想起王三娘，想起周嫂子，想起那些死在永昌矿里的人。
她不会让他们白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是萧寻踪用的那种。
她想起他走的那天，站在城门口，说“我答应你”。
他答应她活着回来。
她活着回来了。
她也要他活着回来。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姐姐站在一棵梅花树下，穿着素衣，手里拿着一本书，微微笑着。
她走过去，握着姐姐的手。
“姐姐，我见到王贵妃了。”
姐姐看着她，说：“我知道。”
慕容落珠道：“她承认了。她杀了你。”
姐姐点头。
“我知道。”
慕容落珠的眼泪流了下来。
“姐姐，我会替你报仇的。”
姐姐摸了摸她的头，说：“我知道。但你要小心。王贵妃不简单，李琰也不简单。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落珠点了点头。
“我不怕。”
姐姐笑了。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怕萧郎中出事。”
慕容落珠没有说话。
姐姐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你。”
慕容落珠点了点头。
姐姐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去吧。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
慕容落珠想追上去，但姐姐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梅花树下，花瓣落了她一身。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枕头边上，暖洋洋的。
她坐起身，发现枕头又湿了一片。
她擦了擦脸，起床，洗漱，吃了点东西，出门往大理寺走。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姐姐没做完的事，她要替她做完。
慕容落珠从宫里回来的第三天，萧寻踪的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