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个好的局面,说明背后的人将自己隐藏得特别好。
萧蘅不知道那人想做什么,解决了崔家,拥护太子上位吗?
既然是要拥护萧延礼,那为什么不出来领自己的功劳?
不然他这些动作,有什么意义呢。
萧蘅不认为,这个世上存在这样大方的人。
帮储君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然后什么都不要的功成身退。
现在没有出声,大抵是因为萧延礼还给不起他想要的东西。
同时,萧蘅又开始担忧,她之后要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萧延礼。
萧延礼又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她。
哪怕她的父王不是有心之举,可他的行为还是导致了萧延祚的死亡。
萧延礼此时一定很难过吧,兄长的死亡一直都是他心里迈不出去的坎。
他总觉得是自己害了兄长,如果他没有缠着萧延祚和他玩,那日就不会撞见偷孩子的宫女。
如此,萧延祚也不会跟上去。
沈妱是被簪心叫醒的,福海焦急不已地在外面转圈圈。
沈妱披衣起来,未施粉黛的脸像床檐上未融化的雪,莹白而冷寒。
“殿下出什么事了?”
“今晚殿下见了崔伯允,说了顺安五年的一件旧事。殿下听完后,就失控了。”
沈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顺安五年?
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入宫,但这个时间实在太敏感,叫沈妱脑子里浮现出几个字——大皇子薨。
也只有涉及到萧延祚的事情,萧延礼才会情绪失控吧。
“殿下现在在哪儿?”
这才是福海担忧的地方,从大理寺出来,萧延礼便策马跑了。
谁都没带,枭影跟在身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人。
他可是太子,大晚上一个人纵马离开,身边没有护卫,也不知道去向。
这种事情的影响不好。
沈妱沉着脸看着福海,“有多少人知道殿下一个人离开了?”
福海扒了扒指头,当时在大理寺守门的人都看见了。
“虽然封锁了消息,但盯着殿下的人,大抵都知道了。”
沈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着,好一会儿,道:“你去宫里给殿下告假,就说殿下操劳过度,身体抱恙,需要休息。”
“让暗卫和枭影联系,务必知道殿下的动向。再给母后也传个信,明日东宫闭门谢客,殿下回来之前,谁都不许放进来。”
福海连连应声,心想有个女主子也不错,至少这个关头,有人拿主意。
沈妱扶额,心里在想萧延礼可能会去哪里。
她心里猜,对方大概率会去皇陵。
事实也是如此。
皇陵空旷,只有守灵人的小矮房还亮着昏暗的光。
乍暖还寒的时候,夜间巡逻的卫兵都是能拖一刻就拖一刻才出来。
萧延礼凭着他那身龙纹外袍,毫无阻拦地进了皇陵。
很小的时候,他对陵墓没有什么概念。
皇兄死后,他想要兄长,母后便说要等到祭祖的时候才能见皇兄。
于是他便乖乖地念书习武术,一直熬到祭祖那日。
母后带着他到皇陵,皇兄的墓碑前。
他不明白,为什么好不容易见到了皇兄,皇兄却要躲在石碑之后,厚土之下。
那是萧延礼对死亡的第一个认知,人死之后,便再也无法见面。
或许皇兄和他一样,只不过他在地下,没有办法穿透所谓的“阴阳两界”的界限,到达他的身边。
他也没有能力。
春日的夜晚依旧寒意刺骨,萧延礼从诏狱出来直奔皇陵,他身上没有穿一件避寒的袍子,整个人冻得脸色发僵。
枭影找到他的时候,他如冬日里的一枝老松,立在萧延祚的墓前。
不知道在想什么,亦或者什么都没有想。
枭影怀里还抱着福海塞给他的大氅,上前将衣服搭在萧延礼的肩上。
萧延祚的墓碑还是干净,上面还摆着前不久元宵节换上的新鲜瓜果。
虽然有段时日,但苹果表皮依旧鲜红。
“殿下,良娣说,她在东宫等您回去。”
闻言,萧延礼的睫毛颤了颤,似是对这句话的回应。
枭影陪着他站着,寒气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将体温从他们的身体里一点点儿抽出来。
枭影一个强壮的汉子,都忍不住打颤。
他开始后悔,之前说好让伏惑跟着殿下回来,但他想,自己可是堂堂暗卫统领,必须自己跟着殿下才放心。
于是自己紧赶慢赶追上了回京的殿下,另外安排了几个人关照林致远。
现在面对寒冷,枭影觉得,虽然林致远那边没什么意思,可是清闲啊。
至少这么冷的天,他能睡在屋里的房梁上。
实在想睡床,他就将林致远迷晕了,自己躺在他床上睡到天亮,再给人弄醒。
枭影思维发散得厉害,好像胡思乱想,脑子动起来,身体也能跟着热乎一些。
直到天光熹微,第一缕阳光照在大地上的时候,萧延礼才开口。
“回城。”
枭影立即护送自家主子回城,顺便给暗卫们发了暗号,让他们赶紧回去通知沈妱。
沈妱得了消息,当即让人备上热水和驱寒的姜茶。
待萧延礼回来,就将人塞进他的浴池里泡着。
萧延礼浑身发僵,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沈妱给他解腰带的时候,被他的腰带冰了一下。
旋即,她心里不免生出心疼。
可萧延礼一直都是她认识的那个萧延礼,情绪上来,他根本不会在意在乎他的人是什么心情。
他只顾着他自己。
想到这里,沈妱心里也生气,憋着一口气,不愿意同他说话。
浸入热水后,沈妱给萧延礼灌了满满一大碗的姜茶。
大约过了一刻钟,身体内外都热起来。
萧延礼这才有了点儿意识。
他看到沈妱板着脸,不同他说话,只是坐在浴池旁,两只眼睛带着关切地瞪着他。
似是想发火,但看他心情不好,将这股不悦憋在心里。
萧延礼知道,自己忽然离开,叫沈妱担忧。
他那颗凉的心在沈妱的注视下,也热了起来。
“昭昭,过来。”
沈妱抿着唇,似是将要训斥他的话都咽了回去。
最终,沈妱走过去,牵起他潮湿一片的手。
“昭昭,永远不要离开孤,不管是哪种形式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