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秦婉婷找到方永之前,杨秀梅就已经摸过极道律所的底。
方永曾经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社区免费律师,能成立极道律所,成为明珠知名大律师,都是源于他代理的第一个案件——
家暴离婚案。
详细了解过案件细节后,杨秀梅便决定让秦婉婷将离婚案交给方永。
同意冒险,亲自来明珠作证,也是为了亲眼确认一件事。
“方律师,这是我表姐杨秀梅。”
杨秀梅跟着秦婉婷走进律所,手里还拎着两盒土特产。
“梅姐,这位就是方律师,整个明珠,只有他愿意帮我。”
杨秀梅上前一步,朝方永鞠了一躬,幅度大得几乎九十度。
“方律师,太谢谢您了,婉婷这孩子命苦,遇到的都是什么人啊,这回要不是您肯帮她,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永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点了下头:“杨女士客气,请坐。”
杨秀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黑色裤子,平底布鞋。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鬓角有几根白发,脸上有晒斑,手心有茧子。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铁牛在角落里啃包子,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这女的怎么看都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
铁柱把他的脑袋按回去,但铁柱自己也皱了皱眉。
林疏月给杨秀梅倒了杯茶。
杨秀梅双手接过来,又谢了一遍。
方永翻开笔记本,语气平稳:
“杨女士,秦婉婷的案子后天开庭。请你来,主要是为她的前三段婚姻作证。”
“对方律师一定会拿她的婚姻史来攻击,我需要你以亲历者的身份告诉法庭,她在前三次婚姻中确实是受害者。”
“您放心,我肯定好好说。”
杨秀梅连连点头,
“婉婷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人美心善,就是命不好。第一个男人烂赌,第二个男人外面有人,第三个骗她钱还打她,她都是被逼得没办法才离的。”
方永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没有接话。
杨秀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律所。
“方律师,您这律所开了多久了?”
“几个月。”
“才几个月就接了这么多案子,真是年轻有为。”
杨秀梅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翻烂的《刑法》上,
“婉婷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说哪个律师敢接她的案子,前面那些律师都把她往外推,您不光接了,还这么上心。”
“分内之事。”
“不是分内,是真有良心。”
方永没有抬头,笔在纸上停了一瞬。
杨秀梅又端起茶杯,语气忽然放轻了,像是随口一问:“方律师,婉婷之前有几笔钱转到了我名下,让我帮她存着,对方律师会不会拿这个做文章?”
来了。
方永抬起目光。
“钱的事跟这个案子无关,法庭不会追查那么远,你要做的就是证明秦婉婷在这段婚姻里确实是受害者。”他把笔记本合上,“其他的,不用管。”
“那就好。”杨秀梅的肩膀松弛下来,像卸下一块大石,“我不懂法律,怕说错话给婉婷添麻烦。”
“不会,按我教你的说就行。”
杨秀梅点了点头,又寒暄了几句,话题拐到了律所的日常。
她问方永平时接什么类型的案子多,方永随口列举了几桩。
“我们接的第一个案子是个家暴离婚案。”方永说这句话时,目光朝前台方向扫了半拍。
快到铁牛压根没注意,但杨秀梅注意到了。
她顺着方永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林疏月。
然后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杯沿遮住了嘴角加深的弧度。
她没有再问任何关于林疏月的问题。
接下来的对话轻松得像真正的家常。
杨秀梅聊汉北老家的风土人情,方永偶尔回应两句。
但她的目光开始越来越频繁地飘向林疏月。
她注意到林疏月递案卷给方永时,指尖在他手背上多停了半拍。
她注意到方永没有抬头,但把杯子往林疏月来的方向推了半寸,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对视,像是知道她会来续茶。
她注意到铁牛啃完包子朝林疏月喊了一声“嫂子,还有茶不”,被铁蛋一脚踢在腿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杨秀梅装作没听见,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口茶已经凉了,但她嘴角细微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和她分析的一样。
方永敢顶着舆论压力,接下她们的案子,都是因为这个名为林疏月的女人。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杨秀梅又聊了几句,便拉着秦婉婷起身告辞,又朝方永鞠了一躬:“方律师,那后天的庭就拜托您了,我先回宾馆,不打扰您工作。”
“慢走。”
铁牛从墙角探出头来:“方律,这女的怎么看也不像坏人啊,手上还有茧子,那是真干过农活的。”
“所以才可怕。”铁柱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秦婉婷那种把算计写在脸上的反倒好对付。这个姓杨的要不是骗子,我把我名字倒过来写。”
“你们发现没有,”铁军靠在门框上,声音很沉,“她从头到尾问的都是,该怎么说才不会被法庭追查。”
“这娘们是来探底的。”铁蛋从电脑后面探出半个头,“先聊家常,再问钱的流向,绕了一圈走了,全程没说什么有用的话。”
他在白板上写下“杨秀梅”三个字,画了一个圈。
“表面上看,她今天什么都没泄露,但她自己就是最关键的证据。”
方永在白板上写下两行字——“秦婉婷→杨秀梅→?”“资金流→空壳公司→?”然后在“杨秀梅”的名字旁加粗画了一道线,
“今天拿到的录音里,她亲口承认‘婉婷有几笔钱转到我名下帮我存着’。这句话本身就能串进资金链里。”
“但最关键的不是录音,而是她的眼神。”方永转过身,“她刚进门时看的是我,谈话过程中却一直望向疏月。”
林疏月愣住了。
她想起刚才杨秀梅临走时看方永的那一眼,又想起方永在说“第一个案子是家暴离婚案”时扫向自己的那道目光。
她忽然明白过来,方永那道目光,是故意的。
他让杨秀梅看到了他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她确认了对我的看法。”方永走回桌前,“一个为了感情,不顾世人指责,勇于为女性发声的律师。”
林疏月脸上泛起红霞,随后瞳孔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唇齿微张,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又沉默下来。
独自上了二楼。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铁军问。
“让她在明珠多待两天。明天铁栓继续追踪她的通讯,把她接触的所有人都拍下来,后天开庭——”
他合上笔记本,“一网打尽。”
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秦婉婷发来的:“方律师,梅姐说您人很好,谢谢您这么帮我们。”
方永低头看着屏幕,打了两个字:“客气。”
然后让铁栓几人密切关注杨秀梅的动向。
自己转身上楼。
他注意到了林疏月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