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就惨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魏叁和魏肆看到祝容容被春欢羞辱,神情都变了。
魏叁的手无声地攥成了拳头,魏肆抱着魏小林的手臂也收紧了些。
祝容容咬着唇,想到大儿子,告诉自己不能走,一定要求大嫂同意帮忙。
她咬了咬牙,从魏叁怀里出来,又想跪下。
春欢察觉到她的意图,一个危险的视线扫过去,祝容容僵直着身子不敢再动。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怕这位曾经的长嫂。
可此刻对上春欢的目光,她还是下意识地畏惧。
祝容容今天求到春欢面前,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半年前叶木进山打猎,撞上了熊瞎子。
祝容容发现他进深山没有当天回村,便让魏家人进山去找,结果找到了不省人事的叶木。
他们把人抬了回去。
叶木伤得很重,断了一条胳膊,胸口被拍得塌下去一块。
祝容容看见他那副模样,腿都软了,跪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把手里这几年攒的所有银子都拿了出来,给叶木治疗。
叶木的命保住了,可那些银子也花得干干净净。
祝容容又过上了刚嫁进门时吃粗粮、咸菜,能省则省的日子。
她生的三个孩子,也跟着吃苦。
尤其是才几个月的老三,祝容容吃的不好,奶水不足,老三便饿得天天哭,小脸都哭紫了。
最后还是魏家几个男人想尽办法,买了一头奶牛回来,天天挤奶喂他,才把孩子养活。
叶木的伤养了近半年,人刚好没多久,魏家又出事了。
这回是祝容容的大儿子魏大木。
魏大木在河边玩,踩空掉进了河里。
等村里人发现并把他捞上来时,他已经呛了满肚子水,还烧了一天一夜,才被送到镇上医馆治疗。
烧退了,孩子醒后目光呆滞,谁也不认识。
大夫说,魏大木烧傻了。
祝容容的天塌了。
她跪在医馆里,抱着大夫的腿,哭着求他再想想办法,她家大木还那么小。
大夫告诉她,当时若送来得及时,或许还能治,可送来晚了,脑子烧坏了,便很难了。
祝容容不相信。
她天天守在医馆,求大夫用最好的药。
可最好的药要银子,魏家哪里还有银子。
叶木治伤的钱还没还清,如今又欠下新的债。
大夫被缠得实在没辙,便丢下一句:“你儿子这情况,要想好一些,得去京城找医术高明的大夫。而且这次落水伤了他根基,往后身子骨会极差,得拿名贵的药材吊着,不然......”
他没说完,可那意思,祝容容听懂了。
不然,活不长。
她整个人又懵了。
大木不仅很难治好,还要拿名贵药材吊着命。
去京城要银子,买名贵的药材也要银子。
魏家欠的债还没还清,哪里还有银子。
可让祝容容放弃大儿子,她又不可能做到。
在她绝望的时候,她想起了曾经的大嫂,如今周家的少奶奶春欢。
她知道周家是镇上的富户,酒楼开得最大,肯定不缺银子。
她家大木需要去京城救治,大嫂有银子......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知道春欢不喜欢她,知道她们之间没什么情分可讲。
可为了大木,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今日来,她特地把魏小林也带上了。
她想着,小林和虎子两兄弟怎么说也是堂兄弟。
小林这么小,长得和大木一样,到时候让小林求一求,大嫂肯定会心软,愿意出银子救大木。
“大、周少夫人,今日我们上门是想求您借银子。”
魏肆不想看容容再被春欢羞辱,自己开口将前来周府的目的说了出来。
借银子?
春欢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找她借银子?
当初魏承没了,那几兄弟最难的时候,都没有开口向她要过一分一厘。
如今,她和魏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倒有脸上门,开口就是借银子。
这是几年不见,觉得她脾气变好了?
还是把她当成救苦救难的大善人了?
简直可笑。
春欢这样想着,脸上的神情也毫不遮掩地流露出几分蔑视。
她的目光落在魏肆身上,像是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
“你们,”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却是让魏家人觉得极为不适的笑,“居然找我借银子?”
祝容容连忙开口,声音又急又慌。
“大嫂,不,周夫人,借的银子,我们会还你的,一定会还的。”
魏叁的目光落在周济深身上。
从进门开始,这位周少爷就没说过话。
魏叁觉得毕竟是周家的银子,他怕大嫂做不了周家的主。
“周少爷,”他开口,声音比祝容容稳些,“这银子我们打借条。”
周济深的目光从春欢脸上移开,淡淡扫了魏叁一眼。
他是由着春欢来的。
她想怎么做都行。
对于周济深来说,只要春欢想借,他不会有任何意见。
若她不想借,他也不会和她背道而行。
不过以周济深对春欢的了解,他知道她极其不喜魏家的那些人,恐怕不会如魏家人的愿。
春欢确实没打算借。
她只是想看看,魏家这几人的脸,到底有多厚。
“你们想借多少?”
祝容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以为春欢问多少银子,就是准备借给她了。
那亮光从眼底迸出来,把她整张脸都点亮了。
她连忙开口,声音又快又急,生怕说慢了春欢会反悔似的。
“三百两。”
那眼底带着满满的期盼。
春欢听到这,嘴角那抹讥讽的笑,又深了几分。
三百两。
这祝容容可真敢想啊。
对于周家来说,三百两确实不算什么。
虎子和小牛随便买点什么玩意都不止这个数。
可对于魏家这样的人家来说,几口人累死累活干一辈子,都未必挣得到这个数。
还打借条,一定还?
春欢差点笑出声来。
他们拿什么还这三百两?
这是到她这儿来找骂来了。
春欢这样想着,刻薄的话便也毫不客气地脱口而出。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不会对着这些让她厌恶的人装什么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