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绝对不是错觉。
林渊的眸光沉了下来。
他的神魂已踏入三境玲珑境,神识探查范围堪比金丹后期。
这等层次的感知力,不会凭空闹出幻觉。
刚才那道神识确实存在。
快如鬼魅,一掠而逝,分明是蓄谋已久的精准试探。
林渊当即在识海中呼唤莫问天。
“老莫,刚才那道神识,你察觉到了没有?”
识海里死一般的安静。
阴煞珠老老实实悬浮在混沌玉佩空间里,一丝波动都没有。
跟块石头似的。
林渊冷哼了一声。
又来了。
这老魔头每回一到大势力的地盘,
尤其是金丹、元婴修士扎堆的地方,
就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立刻噤声敛息,
生怕泄露半分气机被人逮个正着。
五百年的老魔头,怂起来比兔子还利索。
关键时刻,指望不上。
林渊收敛心神,面色如常的推门入房,手上动作半点没乱。
脑子里却已经在飞速运转。
那道神识的主人,修为必定在金丹期以上。
不管那道神识是谁释放的,目的是什么——
他都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这座桃花漫天的合欢宗,恐怕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太平。
……
次日清晨。
合欢宗山门外,狂风骤起。
天际线上撕开一道刺目的寒光。
一艘遮天蔽日的剑形飞舟轰然降临。
舟身长达百丈,通体由玄铁精金铸就,棱角分明,活脱脱一柄横亘苍穹的巨剑。
庚金剑气从舟身上倾泻而下,漫天粉色桃花瘴被硬生生劈开一条宽阔通道。
花瓣碎裂,剑气横空。
云剑宗到了。
问剑真人黄天化一袭灰袍,负手立于剑首。
这位金丹大圆满的老牌强者浑身剑意内敛,偏偏给人一种随时能出鞘的压迫感。
身后数百名背负长剑的云剑宗弟子肃然而立,面色冷峻,沉默如铁。
无欢真人早已等候在山门前。
她扭动着曼妙身姿迎上前去,嗓音里天然带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黄道友,多年未见,剑意愈发锋锐了。弄得奴家这护宗大阵都直打颤呢。”
黄天化面色淡漠,只微微拱手。
“无欢道友说笑了。合欢宗的桃花瘴天下闻名,哪是黄某这点微末剑气能撼动的。”
客气话说得滴水不漏,表情却冷得像万年玄冰。
两人正寒暄间,天际尽头忽然传来几声穿云裂石的凶禽厉鸣。
数十只体型骇人的青羽巨鸟振翅飞来,遮天蔽日。
每一只巨鸟背上,竟驮着一座小型宫殿。
狂暴的妖气席卷全场。
玄兽宗。
为首那头巨鸟背上,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须的壮汉一跃而下,落地时地面都跟着闷响了一声。
他肩膀上趴着一头毛发幽绿的狼型妖兽,正懒洋洋的半眯着眼。正是玄兽宗的天狼真人。
“哈哈哈!黄老鬼,你倒是来得早!”
天狼真人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震得周遭空气直嗡嗡。
几乎在同一时刻,青阳宗院落那边,玄极真人化作一道流光掠出,稳稳落于山门前。
“天狼道友、问剑道友,可是让老夫好等呀。”
四宗金丹期带队长老,至此齐聚。
四位金丹互相见礼,面上和气融融,暗地里灵力波动却此起彼伏,无形的气场在山门前交织碰撞。谁也不肯在气势上输半寸。
这等四大顶级宗门齐聚的场面,引得合欢宗内无数弟子翘首围观。
……
青阳宗这边,林渊与慕云汐并肩站在院落高处,默默注视着山门前的热闹。
黄天化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青阳宗众人所在的方向。
当视线落在慕云汐和林渊身上时——停了一瞬。
林渊察觉到了。
那一瞬极短,短到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他玲珑境的神魂,硬是把那道目光里藏着的东西给剥了个干净。
审视。
敌意。
以及……杀意。
林渊面色不动,手指在袖袍下不着痕迹的蜷了一下。
……
云剑宗专属院落。
主厢房门窗紧闭,禁制悄然运转。
黄天化负手而立,面色阴沉。
他面前站着一名身背阔剑的青年。
此人剑眉星目,周身剑气内敛如渊,一股沉稳到近乎冷酷的杀伐之气,从他身上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
云剑宗这一代的头号天骄——张猛。
当年在云剑宗剑冢,除了林渊暗中带出惊雷剑无人知晓之外,明面上只有两人带出了四阶法宝。
一个是慕云汐,带出了霜华剑。
另一个,就是眼前的张猛。
如今的张猛,已稳稳踏入筑基大圆满,实力在云剑宗年轻一代中拔尖到没有对手,极受黄天化器重。
“师叔唤弟子前来,可是有要事?”
张猛沉声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黄天化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刀。
“你可还记得青阳宗那两人?慕云汐,和林渊。”
张猛眼底掠过一丝锋芒。
“慕云汐,弟子印象深刻。当年在剑冢,她与我同时带出四阶法宝飞剑。”
他顿了顿,似乎对另一个名字不太在意。
“那个林渊,当年不过炼气期,并不起眼。”
“不起眼?”
黄天化冷笑一声,竖起三根手指。
“从炼气圆满到筑基后期,只用了三年。”
语调沉缓,透着彻骨的寒意。
“你觉得这是'不起眼'能做到的?”
张猛面色微变。
黄天化沉声道:“这二人的进境速度,远超常理。我几乎可以断定,他们拿到了玄虚老祖的传承。”
“玄虚老祖乃我云剑宗元婴真君,他的毕生心血,不能落在外宗之人手中。”
他盯着张猛,一字一句。
“此次进入上古战场秘境——你务必将传承带回来。”
“若遇阻拦——”
“杀无赦。”
这四个字从金丹大圆满的强者口中吐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杀意。
张猛双拳微握,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闪过一丝战意和傲然。
“师叔放心。弟子那把四阶法宝流光剑,三年来日夜温养,早已大成。”
声音平稳,语气里透着一股十足的自信。
“区区一个冰系剑修,翻不了天。”
……
一年前,玄虚真君的洞府遗迹终于被云剑宗秘密找到。
黄天化带人满怀期待的前去查探,结果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剩下。
传承和宝物,显然被人捷足先登。
他必然联想到了三年前那场乱星海之行——慕云汐和林渊宁可舍弃四阶法宝霜华剑,也要执意前往乱星海那个方向。
如今再一看。
短短三年,慕云汐已踏入筑基后期。旁边那个林渊——同样筑基后期。
这种修炼速度,若非得到了元婴大能的顶级传承,根本无法解释。
这还是林渊早已用初尘敛息术将自己筑基大圆满的真实修为压成了筑基后期的模样。否则,黄天化的反应只会更加剧烈。
……
黄天化没有评价张猛这份自信是狂妄还是底气。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纹的珠子,递了过去。
“上古战场秘境广阔无垠,且只能停留三个月。为避免你们进去后像无头苍蝇般乱撞,必须先采集到她的气息。”
“这是三阶法器留息珠。”
黄天化目光微沉。
“接下来的擂台战中,我宗弟子必然有人会与她交手。你安排一下,让那弟子上场时随身携带此珠。只要近身交手,便能截取其气息。”
“届时进了秘境——她便无所遁形。”
张猛双手接过留息珠,郑重收入储物袋。
“弟子遵命。”
他转身大步迈出厢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海风灌入,吹得他背后的阔剑轻轻震鸣。
张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步入满天桃花飞舞的庭院中。
他倒想看看——那个被师叔如此忌惮的青阳宗天骄,到底值不值这把流光剑出鞘。
而在青阳宗院落深处,林渊安静的坐在窗前,望着桃花瘴笼罩下的天际。
昨夜那道一闪而逝的神识试探,始终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最警觉的角落。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合欢宗备下的桃花酿,入口甘甜,余味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就像这座宗门给人的感觉——
热情周到的表象之下,不知藏着多少双窥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