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中心医院，专家诊室。
白静静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那是催眠方案的完整版，核心步骤她一直攥在手里，现在终于交了出去。
她把文件推到桌子对面，神秘人伸手接过去，翻了翻，合上。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了。”白静静的声音很平，“我的条件，你也该兑现了。”
神秘人把文件揣进怀里，站起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白静静抬起头，看着他。
帽檐下的那张脸还是看不清，可她不在乎了。
“毁了顾大力。毁了他最在乎的人。杨小芳、顾铁妮，那个供应社。”
她顿了顿，“让他知道，什么叫痛。”
神秘人沉默了一秒。
“好。”
他转身走了。
白静静坐在那儿，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是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省城，军民联营供应社。
傍晚，天还没黑透，店里的灯已经亮了。
孙定香在门口擦柜台，春草在里面整理货架，小芳在柜台后面记账。
秦爱萍带着钱朵朵回军区了，铁妮还在医院，店里比平时安静。
孙定香擦着擦着，忽然抬起头。
“小芳，外面好像来人了。”
小芳放下笔，站起来。
门口停了好几辆军车，车上下来一队人，全是军官，军衔最低的也是连级。
他们排成两列，步子整齐，表情严肃，朝供应社走过来。
孙定香的脸色变了。
“小芳，这些人来干啥？”
小芳没说话，她的手在柜台下面攥紧了。
带头的军官走进店里，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小芳身上。“你是杨小芳？”
小芳点点头。
军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接到举报，这家供应社暗中从事破坏活动，违法倒卖军需品。现在依法查封。所有人配合调查。”
孙定香的火一下子蹿上来。
“放屁！我们什么时候倒卖军需品了？你们有什么证据？”
军官没理她，挥了一下手，身后的军官们开始往里走。
“慢着。”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都回头。
赵猛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军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进来，站在那群军官面前。
带头的军官看见他，愣了一下。
“赵科长？你怎么在这儿？”
赵猛没回答。
他看着那些军官，一个一个看过去。
那些人，他都认识。
都是心理疏导名单上的，全都是军区里有军衔的军官。
他们现在的眼神，不是正常人的眼神。
不是呆滞，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赵猛收回目光，看着带头的军官。“你们接到谁的命令？”
“上级。”
“哪个上级？”
军官犹豫了一下，没回答。
赵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俺再说一遍，你们接到谁的命令？”
军官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赵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赵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是什么东西放下了。
“老连长，俺终于不用演了。”
军官们愣住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谢云飞走了进来。
他站在赵猛旁边，环视了一圈。
那些军官看着他，眼神还是没有变化。
“谢师长，你这是……”带头的军官开口。
谢云飞没理他，转过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顾大力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旧工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让带头的军官往后退了一步。
“顾团长？你不是退伍了？”
顾大力没回答。
他走到小芳面前，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小芳看见了。
那眼神里有歉意，有心疼，还有一种“别怕”的笃定。
小芳点了点头，没说话。
顾大力转过身，看着那群军官。
他的目光从一个人脸上扫到另一个人脸上，一个一个地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们被催眠了。”
军官们的脸色变了。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大力继续说：“你们去军区总院做的心理疏导，不是心理疏导。是催眠。有人利用催眠，在你们脑子里种了指令。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让你们来查封供应社，你们就来查封供应社。”
带头的军官的脸白了。“顾团长，你……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顾大力看着他，“你现在站在这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不知道自己听谁的命令。这就是证据。”
军官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纸，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站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接下这个任务。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全体都有！”赵猛忽然喊了一声。
那些军官几乎是下意识地立正。
赵猛看着他们，声音洪亮：“向后转！齐步走！”
军官们转身，迈步，走出供应社。
动作整齐，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可他们的脸上，全是茫然。
带头的军官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赵猛一眼。
“赵科长，我们……”
“回去好好想想。”赵猛的声音放轻了，“想不起来，就去军区总院找苏白医生。她会帮你们。”
军官点点头，走了。
供应社里安静下来。
孙定香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赵猛，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赵猛转过身，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赵猛忽然蹲下来，低着头，声音沙哑：“孙大姐，俺对不起你。”
孙定香的眼眶红了。
她没说话。
赵猛蹲着，低着头，像个认错的孩子。
“孙大姐，那天你去办公楼闹，俺没去接你。”赵猛的声音闷闷的，
“不是俺不想去。是俺不能去。俺去了，廖军长就会怀疑俺。俺和老连长演的戏，就全废了。”
孙定香愣住了。“演戏？演什么戏？”
谢云飞走过来，靠在柜台边上，看了孙定香一眼，笑了笑。
“孙大姐，不光赵猛在演戏。你的好姐妹小芳也在演戏。”
孙定香转过头，看着小芳。
小芳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看了谢云飞一眼，纳闷他是怎么知道的。
谢云飞没解释，只是看了顾大力一眼。
顾大力站在小芳旁边，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孙大姐，我退伍的事，不是突然的。从我被调到后勤开始，我就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
后来我查到了物资失踪的线索，查到了白静静出狱，查到了廖军长的秘书有问题。
可我没有证据。我需要时间，需要把幕后的人引出来。”
他看着小芳，目光里带着歉意。
“所以我当众给你难堪，让你写检举信，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闹翻了。只有这样，廖军长才会放松警惕，才会觉得我没有威胁。”
小芳的眼眶红了，可她没哭。
她早猜到了。
从大力让她写检举信那天起，她就知道他在做一件大事。
她不知道是什么事，可她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