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栖鸾殿,嫔妃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到了。
林莺儿坐在位置上,用帕子掩着嘴,眼中满是讥诮,见阮棠进来。
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哟,阮婕妤来了?好些日子不见,还以为你忘了咱们呢。”
阮棠眨眨眼,一脸无辜:“林昭仪说笑了,嫔妾哪敢忘?”
林莺儿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堵得噎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殿外传来通报声——
“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柳如眉由倩碧搀扶着缓步而出,在主位落座。
她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阮棠身上,停留了一瞬。
“都起来吧。”
众人落座,请安的过程一如既往地无聊。
阮棠坐在角落里,老老实实垂着眼,一副乖巧模样。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阮棠也不着急,稳稳坐在那里。
“婕妤,请。”倩碧走过来招呼她。
阮棠跟着倩碧进了内殿。
柳如眉已经换下了礼服,歪在榻上,手里拿着玉轮,一下一下地滚着脸。
见她进来,柳如眉抬了抬下巴:“坐。”
阮棠老实坐下。
柳如眉看了她一眼,忽然道:“赵衍的事,你知道多少?”
阮棠心头一跳,连忙道:“嫔妾……嫔妾知道一些。”
柳如眉放下玉轮,坐直身子,看着她,难得认真了几分:“本宫听到消息,赵衍在暗中调兵。”
“这件事,皇上知道吗?”
阮棠点头:“皇上知道。皇上已经在布局了。”
柳如眉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本宫那个兄长,当年就是被赵衍拉拢过去的。”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本宫劝过他,他不听。如今……”
她没有说下去。
阮棠心头一酸,轻声道:“娘娘,这件事跟柳家没有关系。赵衍是赵衍,柳家是柳家。”
柳如眉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她重新拿起玉轮,“行了,本宫就是提醒你一句——赵衍这个人,不简单。”
“你身份特殊,自己当心。”
阮棠点头:“嫔妾记下了。”
柳如眉“嗯”了一声,摆摆手:“去吧。”
阮棠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娘娘,”她轻声道,“您也要小心。”
柳如眉看着她,点了点头。
阮棠这才放心,推门而出。
出了栖鸾殿,她站在宫道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衍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的清晨,阮棠照例去御书房。
刚走到宫道上,便看见周宁海匆匆迎面而来,面色比往日凝重了几分。
“婕妤,”他低声道,“皇上请您即刻去御书房。”
阮棠心头一紧,连忙加快脚步。
御书房内,萧临渊端坐御案后,面前摊着几封密报。
他的面色看不出任何变化,但阮棠注意到,他握着朱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皇上?”她小心翼翼地问。
萧临渊抬起头,看着她,沉默片刻,淡淡道:“赵衍动了。”
阮棠心头一震。
“昨夜,他派人联络了城北、城东、城西五营的统领。”萧临渊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朕的人截获了他的密信。”
他将一封密报推到阮棠面前。
阮棠接过,展开一看——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让她浑身发冷。
【事不宜迟,三日后动手。城北三营控制北门,城东、城西各两营控制东、西两门。事成之后,诸位皆有重赏。】
落款处,盖着赵衍的私印。
阮棠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
“皇上,”她抬起头,声音发紧,“那五营的统领,都答应了吗?”
萧临渊看着她,目光深沉:“有三个答应了。”
“朕不会给他们犹豫的机会。”
阮棠心头一松。
“皇上打算怎么办?”
萧临渊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阮棠跟过去,站在他身侧。
“城北三营,”他指着舆图上的几处标记,“统领一个是赵衍的心腹,一个是墙头草,还有一个是朕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她:“城东、城西各两营,统领都是先帝朝的旧人,跟赵衍有些交情,但未必愿意跟他造反。”
阮棠点头:“那皇上打算怎么收网?”
萧临渊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朱笔,在一本折子上画了个圈。
“朕已经让人去传话了。”他淡淡道,“明日,朕要在御书房召见这五营的统领。”
阮棠一愣:“召见他们?那赵衍那边——”
“赵衍不知道。”萧临渊打断她,“朕的人,是以核查军务的名义去传话的。赵衍就算怀疑,也不敢阻拦。”
阮棠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皇上是想——先断了赵衍的爪牙,再动他本人?”
萧临渊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倒是聪明。”
阮棠脸一红,连忙低下头。
“那嫔妾能帮上什么忙?”她问。
萧临渊看着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你什么都不用做。明日你就待在凝香斋,哪儿也不要去。”
阮棠张了张嘴,想说“嫔妾不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可她不想就这样袖手旁观。
“皇上,”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嫔妾知道了。”
萧临渊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下。
“放心,”他说,“朕不会有事的。”
阮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头一暖。
“皇上,”她轻声道,“嫔妾等您回来。”
萧临渊点了点头。
阮棠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烛光下,他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朱笔,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皇上,”她轻声道,“您一定要小心。”
萧临渊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阮棠这才放心,推门而出。
廊下,冬日的阳光难得露出了几分暖意。
她站在阳光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翌日清晨,阮棠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她坐起身,伸手去摸枕边的菱花镜,照了照,额间光洁,什么也没有。
松了口气,把镜子塞回枕头底下。
“婕妤?”小橘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您醒了?”
阮棠“嗯”了一声,起身梳洗。
今日不用去御书房,她难得清闲。
可用过早膳,她却怎么也坐不住。
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往院门口张望。
小橘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婕妤,您怎么了?”
阮棠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御书房那边怎么样了。
萧临渊召见了那五营的统领。
赵衍会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