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好吗?我们从承天一路逃难来,承蒙郡主仁德苟活,如今也能换换口味,尝尝这官府做的大饼,住上官府搭的棚子。谁管是什么事儿,只要能过上好日子,这皇帝就是好皇帝。”

“我听说是宫里头的娘娘今儿个做寿,天子为娘娘祈福呢。”

“哪宫的娘娘?不是杜大人的女儿吧?皇帝不好那口的。”

“惠贵妃,短短数日从婉嫔升为贵妃。”

“生了皇子?”

“就是这事儿怪着呢,无子封妃,还是乐府走出去的舞姬。”

“啧啧啧,皇帝也好这一口。”

风霜裹挟着马车外三三两两的议论声送入帷帘。

宠妃生辰,子鸢打扮得格外素雅。

只身着藕粉色小袄,簪一流云钗,珍珠耳坠,连金银玉器都没戴,以免抢了宫中妃嫔风头。

她靠在软枕上,半阖眼养精神。

凌子川节制了不少,但每日拉着她温存是他必做的事情。

累,真的很累,

他不知道累,还要变着花样学。

所幸,这些日子的卧薪尝胆,终是让她能出府了。

“鸢儿,惠贵妃生辰,今日宫中禁卫军森严,每三尺便有两人职守。”

意思是,你不要想着逃跑,皇宫尽在他凌子川的掌控之下。

子鸢主动靠在凌子川肩膀上,声音近不可闻:“我不会乱走的。”

“怕遇到刺客,伤着你。”

“天子大赦天下,恩惠百姓,还有刺客吗?”

“有的。”

虞子鸢睁眼,等待凌子川继续往下说。

凌子川却不说了。

不肖他说,她也约莫猜到和卫烁有关。

凌子川在刻意避免同她提起卫烁的事情。

上官家都把卫建业献祭了,含泪咬牙隐忍了十余年,怎会容忍表哥摘了桃子?

想起表哥,子鸢知道他有难言之隐。

大抵也猜到,天子不会准允太子娶虞家的女儿。

她的身份恩宠特殊到哪怕是一个女儿身,都能让帝王日夜不能寐,提起一万分的戒备提防着。

牺牲的虞长生,比活着的虞长生更可怖。

随着虞长生的逝世,那场战争的惨重伤亡渐渐成为了他的荣耀。

密不透风的墙也会照进阳光,归家的战士们将那场战役更为残酷的一面剖露。

缺粮,缺水,缺衣,什么都缺......

被花都抛弃,被皇恩抛弃,被天子抛弃,

那是一场注定不会赢的战役,是让虞长生名声一落千丈的战役,是让虞家跌落神坛的战役,

不仅会败,还要让虞长生名声扫地,以死谢罪。

可虞长生没输,甚至为国捐躯......

百姓嚷嚷着要揭竿而起,于是为宠妃大赦天下的圣旨接踵而至。

倒是不知,是真为了宠妃祈福,还是平息民怒。

于是集市闹事者一哄而散,

百姓嘛,都是这样,

有口饭混日子,谁愿意真的闹事流血?

入了宫,穿梭过皇家园林,踏进大殿,天子未至。

殿内不设连桌,自御阶之下,东西两列各排开二十张紫檀木单人食案,案面仅二尺见方,却摆得满满当当。

每张案上,正中先压一只鎏金葵花碗,碗内盛着蟹粉狮子头,拳头大小,清汤见底,油星子全无,鲜香却直往鼻子里钻。左手边一碟水晶肘花,切得薄可透光,蘸着蒜泥酱醋,莹白与酱红相映。右手边搁着醋溜黄河鲤,半尺长的鱼段炸得骨酥肉烂,浇了陈年老醋调的糖醋汁,琥珀色浓汁裹住金黄的鱼肉,酸甜气直冲肺腑。

再往近看,四样冷碟呈扇形排开:糟香鸭舌整整齐齐码在白瓷小碟里,只只饱满;桂花糯米藕切作铜钱厚的片,蜜汁渗进藕孔,甜而不腻;蓑衣黄瓜刀工细密,拉开来能有半臂长,浸在蒜蓉麻油汁里;五香熏鱼块块乌亮,咬下去干香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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