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爱卿平身,今日良辰,与诸位共此佳宴,不必拘礼。”

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却压得整座大殿落针可闻。

话音方落,阶下山呼万岁之声轰然而起,百官齐整整叩首三次,方各自归案。

温慧不喜热闹,宴席行过一半,借口烦闷,欲领着几个贵女出去赏花。

天子酣畅,醉意上头,额间落吻,以表宠爱。

这世家贵女,能与温慧说得上话的便是子鸢。

以子鸢为首,还喊了时雪与凝采二人。

郭时雪和周凝采识趣地停驻在梅园外,子鸢亦步亦趋跟随温慧入了梅林深处。

比梅香更先来的,是温慧身上的零陵香。

清雅如薄荷,带一点青草的涩,倒不像是宠冠六宫的妖妃会用的香丸。

“郡主日子瞧着比从前过得松快了些。”温慧顿了顿,玉手捏花:“是想开了,要和镇北将军做一对快活鸳鸯仙吗?”

“贵妃娘娘可知郭侍郎家的女儿?”

“你的那位闺中密友?近来可是好大的风头,听说裴相家的儿子不成器,宠妾灭妻,纵容妾室污蔑妻子,那小妾还佯装有孕被郭家女儿推倒小产,结果被拆穿,闹得满花都无人不知。不过也怪不得裴家公子不成器,这两人也算是情深义重,只是因着一层身份,让那小妾心有不安,耍些手段罢了。”

“郭姐姐,本也不拘于家宅中,不屑于争男子恩宠。”

“她文采斐然,又是淸贵出身,确实瞧不上贱籍女子。”

“娘娘,鱼幼薇,长安倡家女也。色既倾国,思乃入神。唐才子传说她性聪慧,好读书,尤工韵调,情致繁缛。咸通中及笄,为李亿补阙侍宠。夫人妒,不能容,亿遣隶咸宜观披戴。有怨李诗云:‘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温慧拧眉,手僵在半空中:“你想说什么?这与本宫问你的问题何干?”

子鸢不疾不徐,缓缓道来:“可后来,她尝登崇真观南楼,睹新进士题名,赋诗曰:‘云峰满目放春情,历历银钩指下生。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我的回答与玄机之言大同小异。”

梅花折枝,温慧鞋履覆于皑皑白雪之上。

她生的艳丽,在这苍茫茫的冰天雪地,比之梅花的红还要妖艳。

“虞子鸢,你很聪明。不为情困,只为志存。本宫以为你会因为与卫烁情灭而哭的要死要活,可你没有。本宫以为你会委身于凌子川之下,可你亦没有。你要的可不止是榜中名,你可以骗得过任何人,但你骗不了本宫。本宫会帮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与娘娘同为女子,相怜复相惜。”

温慧眼睛泛红:“你的父亲,救我于掖庭,我本也是官宦之后,沦为掖庭贱籍。承蒙大将军相救,我被编入乐籍,又因这张酷似姬氏的脸,为淑贵妃娘娘所用。”

说到这里,温慧扬头,眼尾的那颗小痣点缀了一颗亮闪闪珍珠。

子鸢细细看去,却不是宝珠,而是眼泪。

她听见惠贵妃说:“你们虞杜两家对我有恩,初来宫中,我也曾被帝王偏宠迷晕了眼。纵然他老态龙钟,阴晴不定,多疑多思,可天子皇恩啊!多少女子一辈子之所盼!我以为我是独得他宠爱的,可他却只因我是杜家送来的妃子,喂我喝了落红药,看着我小产,看着我的孩子被他所谓的皇恩给碾碎成血一样流出来!他凭什么认为他想宠我便宠我,他想将我丢弃便丢弃?

小产让我沦为宫中的笑柄,淑贵妃娘娘不计前嫌,总来陪我。我心有不甘,效仿姬氏舞姿,复而得宠。虞子鸢,你是虞将军的孩子,是淑贵妃唯一放在心上的孩子,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本宫想着,若你没有一丝斗志,我今日转头就走。不过,很幸运,你和我是同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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