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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的规矩就是苏家的命根子。
在这座祖祠里,谁有理谁就占上风。
刚才秦风用拳头让所有人闭了嘴,但拳头只能打人,打不了规矩。
你是外姓人。
带着外姓人闯进来,砸了先祖的大门,伤了家族的死士。
就算你打得过所有人,你也是个“外人”。
这就是苏家长老会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是他们唯一还能站住脚的东西。
苏清雪往前迈了一步。
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素袍的下摆从地上跪着的死士旁边擦过去,象牙白的缎面蹭上了一点青石板的灰,她没在意。
她走到大堂中央,站在秦风右侧半步的位置,正对着那六把太师椅。
距离司徒鹤年不到十步。
白色素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的凤凰暗纹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
银簪盘发,面容冷淡,脊背笔直。
大长老司徒鹤年看着她,神色复杂。
这身白色素袍他认得,苏震南唯一的妻子林婉容的衣服。
领口和袖口上的凤凰暗纹还是他当年亲自找绣坊定制的。
现在穿在苏清雪身上,竟然有几分林婉容当年的影子。
这让他心里更不舒服了。
“苏清雪。”司徒鹤年拧着眉头开口,“今日之事,老朽不跟你计较闯门之罪,但你带着外人闯入苏家祖祠、毁坏先祖大门、殴打苏家护卫,按照族规,每一条都是叛族大罪!”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底气。
武力比不过,那就用规矩压。
苏家的规矩传了一百五十年,就是一把悬在每个苏家人头上的刀。
“叛族罪,按例,杖责一百,剥夺继承资格,逐出宗族,别跟我提什么绝对控股权,在这座祖祠里,族规大过一切。”
司徒鹤年一字一句地念着族规,目光冷厉。
“苏清雪,你可认?”
二长老陈道明拄着拐杖接了一句:“大长老说得在理,苏家的事,苏家人说了算,外人插手于理不合。”
四长老也附和:“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带了个打手就目无尊长。”
五长老跟着点头,六长老也跟着“嗯”了一声。
几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
这几个老头刚才被吓得够呛,现在找到了一个不用动手就能压人的方法,一个个又来精神了。
大义。
祖训。
规矩。
这些东西在苏家传了一百多年,是长老会赖以生存的根基。
苏清雪听着,一言不发。
她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
“说完了?”
语调平稳,字字清晰。
司徒鹤年皱了下眉:“你……”
苏清雪没理他,从袖口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了离司徒鹤年最近的那张茶桌上。
“啪”的一声,清脆利落。
茶水淋了文件一角,但上面的公章和签名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苏氏集团董事会的确认决议,绝对控股权移交函,工商局已经完成了变更登记。”
苏清雪的声音平稳,一个字都不多余。
“十三名董事,十一人签字同意,任命我为苏氏集团董事长,即日生效,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苏氏集团的一切资产现在都在我名下。”
她转头看了一眼苏烈。
苏烈从背后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封,递了过去。
苏清雪接过来,打开,从里面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苏家嫡系血脉的DNA鉴定报告,燕京第三人民医院、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联合出具,我是苏家大房苏震南与林婉容的亲生女儿,苏家嫡系唯一继承人。”
第三份文件。
“苏震南因涉嫌谋杀、洗钱、非法转移资产,已被燕京市检察院正式立案调查,家主之位依据族规第七条,‘家主犯重罪者,由嫡系血亲依序承继’,自动转移至我名下。”
三份文件摆在桌上,白纸黑字,公章鲜红。
司徒鹤年低头看了一眼。
公章是真的。
签名是真的。
工商局的备案编号也是真的。
他的脸在抽搐,眼皮跳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
董事会决议、DNA鉴定、检察院立案,这三样加在一起,从商业法律到血脉传承,从世俗法规到家族内规,把苏清雪的合法性焊死了。
但他不能认。
认了,长老会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这些都是外面的东西。”司徒鹤年硬着头皮说,“苏家的事,由苏家自己决定,什么董事会、什么检察院,管不到苏家祖祠里面来,法律上的东西,在祖祠里没用,苏家的事,不归工商局管。”
苏清雪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她又从牛皮纸封里掏出了第四份文件。
这份文件比前面三份都厚。
足足有二十多页。
“那咱们就说说苏家自己的事。”
苏清雪翻开第一页。
“长老会专项经费账目。”
“第一笔,大长老司徒鹤年,过去十二年间,以‘祖祠修缮’‘族人教育基金’‘先祖祭祀’等名义,从苏氏集团转移资金共计一亿八千六百万元。”
司徒鹤年的脸色变了。
“其中,‘祖祠修缮’专项两千四百万,实际修缮花费不到三百万,其余两千一百万去向不明,但我帮大长老查到了,这笔钱分三次转入了一个叫‘鹤年投资’的私人公司账户,法人代表是大长老您的外甥。”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苏清雪翻到第二页。
“同年度银行流水,三千七百万,经离岸公司转入开曼群岛账户,名目标注‘祠堂修缮专款’,其中两千万进了一个私人账户,户名是大长老您的小儿子,剩下的一千七百万,被拆成了七笔,分别打进了六位长老各自名下的理财账户里。”
司徒鹤年的手停在桌面上。
苏清雪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翻。
“二长老陈道明,过去八年间,以‘长老会医疗开支’名义报销的费用,总计四千七百万元,实际用于二长老个人治疗的费用,约占三成,其余七成,都用来购买了隐世家族提供的高价药材。”
“这些药材的市场价只有报销价的十分之一,中间的差价去了哪里,二长老心里应该有数。”
陈道明的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没说话。
翻到下一页。
“二零一九年,苏家在川都的三处商业地产出售,总成交价八亿二千万,这笔钱按照族规应该进入家族信托基金。”
“但实际上只有四亿进了信托,剩下的四亿二千万,被长老会以‘维护费用’和‘管理服务费’的名目截留了。”
再翻一页。
“同年,苏家持有的三家上市公司股份被低价转让,接盘方全是长老会成员的关联公司,转让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四十。”
又翻一页。
“四长老,您名下有两处房产,一处在燕京三环,一处在海南,买房的钱走的是苏家‘族产维护基金’的账户。”
“此外,苏家老宅的古董字画被分批‘保管’到了您家中,其中一幅宋代山水画被您拿去拍卖行卖了,成交价一千二百万,这笔钱到现在还躺在您老婆的账户里。”
四长老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幅宋代山水画的事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连拍卖行的成交记录都被挖出来了。
“五长老,您女儿在国外念书,学费和生活费八年来一直从苏家‘海外联络基金’里出,苏家在渝城的药材供应链也被你外甥的公司吃掉了百分之三十的份额,进价比市场价高了两成,多出来的差价全进了你的腰包。”
“啪嗒”一声,五长老的茶杯从手里掉下来,摔在青石板上,碎了。
他满头大汗,一直在用袖子擦脸。
“六长老。”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
“您负责管理苏家在西南的仓储物流,三年里报了四次‘火灾损失’,每次都是几百万的赔偿金,消防局的备案记录里,那四次‘火灾’没有一次出过警。”
六长老低下了头,肩膀在抖,一声不吭。
“够了!”
四长老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这些都是长老会的内部账目!”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
“内部账目就不能查了?我是苏家嫡系继承人,我查自己家的账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