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长老司徒鹤年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秦风不是在拖延时间。
他在做手术。
一个一个地做。
“秦风!”
司徒鹤年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又尖又急,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你给我站住!大考已经开始了,你没有资格在这里胡搞!”
他刚才眼睁睁看着二长老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他不知道秦风在陈道明耳边说了什么,但那个低头的动作让他心里警铃大作。
现在迫切地需要阻止秦风继续接触其他长老。
“来人!把他拦住!”
没有人动。
跪在地上的死士们,有的腿已经站不起来了,有的还在发抖。
刚才秦风那一波罡气外放留下的恐惧还刻在他们骨子里。
大长老喊了个寂寞。
他咬了咬牙,自己从太师椅上迈下来,准备亲自去拦。
但他刚迈出第一步,心脉就传来剧烈绞痛。
刚才挡碎木的时候他就运了一次功,经脉的负荷还没恢复过来。
现在又激动了一下,心脏那根本就不太正常的血管又开始抽着疼。
他不得不停下来,按住胸口,深呼吸了两下。
秦风根本没理他。
已经走到了四长老面前。
四长老看到秦风朝自己走过来,腿肚子都在打转。
刚才全程看着秦风怎么对付二长老的,先是说出人家隐瞒了五十年的秘密,然后弹了一缕真元进去,再然后凑过去说了几句悄悄话。
二长老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低着头一声不吭了。
现在这个杀神奔着自己来了。
“别过来!”四长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挡在身前,“秦风!你别乱来!大长老!你倒是管管啊!”
司徒鹤年的脸铁青。
他确实想管。
但怎么管?
冲上去跟秦风动手?
他不敢。
叫死士上来?
全跪了。
让隐世供奉出手?
还没到时候,横梁上的人不会为了这种事暴露。
他只能咆哮。
“秦风!你不要太过分!这是大考现场,不是你的诊所!”
“我这也是为了大考着想啊。”秦风态度诚恳得不像话,“万一各位长老身体不行,大阵开到一半塌了怎么办?我这不是负责任嘛。”
“你!!!”
司徒鹤年气得直哆嗦,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秦风没有再理他,径直走到了四长老面前。
四长老往后缩了缩。
其实他的修为不低,化罡境界,在苏家长老会里排第四。
但在秦风面前,这点修为跟废纸差不多。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但屁股已经坐在阵位上了,没法后退。
秦风看着他,歪了歪头。
“四长老,你叫什么来着?哦对,赵德山。”
秦风开口了,音量虽低,但在安静得能听到心跳的正堂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长老,我问你,你现在运功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气海那个位置有个洞?”
赵德山的脸刷的就白了。
“内力用一分少一分,对吧?年轻的时候还能撑住,这几年越来越不行了,每次运功超过三成,气海就开始漏气,漏完了人就虚,虚到手都抬不起来。”
赵德山张了张嘴。
他想说“胡说”。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秦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你练功的时候是不是总觉得丹田漏风?真气聚到一半就散了,怎么努力都凝不住?这种感觉持续多久了?十五年还是二十年?”
四长老的腿软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气海穿孔。
这是他的命门。
年轻时候的一次打斗,导致他的气海经脉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裂缝。
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养养就好了。
结果越养越严重,气海的裂缝不但没有愈合,反而在缓慢地扩大。
到了现在,他的气海宛如一个底部有个洞的水桶,内力灌进去就漏,根本存不住。
他在化罡境界停了二十年,就是因为这个裂缝。
每次感觉快要突破了,内力运转到关键节点就会从裂缝处泄漏,功亏一篑。
实际战力,最多只有巅峰时期的四成。
这个秘密他瞒了二十年,没人知道具体有多严重。
这些年一直靠着各种补气丹药硬撑着,维持表面上的修为不下降。
但秦风一张嘴就把他底裤扒了个干净。
“你……你怎么可能……”四长老的声音在打颤。
秦风没有在他身上多花时间。
转身,走向五长老。
五长老看到秦风的目光转过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已经猜到秦风要说什么了。
“五长老,你姓马对吧?马长老,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秦风站在他面前,语速不快不慢。
“脏器衰竭,肝脾肾三脏同时退化,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咳血,量不多,大概三四口,枕头上常年垫着黑色的毛巾,因为白色的太容易看出血迹。”
马长老的身体在抖。
“你身边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你每天早上把那条毛巾洗干净,塞在枕头套里面,怕被人看到。”
五长老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聚灵石上松开了。
不是故意的,是手实在抖得太厉害,按不住了。
“你吃的那个方子,”秦风顿了一下,“黄芪三钱,当归二钱,熟地四钱,枸杞子一钱,再加……”
“别说了!”五长老猛地大吼了一声,打断了秦风。
声音都劈了。
那个药方是他花了重金从一个游方郎中那里买来的。
虽然不能根治,但能暂时压住脏器衰竭的速度。
他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之后,一个人在屋里偷偷煎药。
煎完之后把药渣冲进马桶,药壶洗干净藏在衣柜底下。
做得天衣无缝。
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过。
现在秦风站在他面前,一味一味地念出来。
连分量都一模一样。
五长老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秦风念完药方,摇了摇头。
“这方子也就是勉强吊着你的命,治不了根本,说句不好听的,按这个衰竭速度,你最多还能撑三年。”
他顿了一下。
“如果今天在阵法里拼命输出内力的话,三年都撑不到。”
五长老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
秦风退后两步,环视了一圈正堂里这几张椅子上坐着的老人们。
“你们每天偷偷吃的那些续命药,我也能给你们报出来。”
“四长老你吃的是‘回元散’,一天三次,饭前服用,那东西的配方我背都能给你背出来!五长老你用的是‘固本培元膏’,外敷加内服,每次用量不能超过两钱,超了就拉肚子。”
正堂里没有人说话。
四长老和五长老像两截烂木头一样瘫在各自的位置上。
他们的脸色比外面的石狮子还白。
刚才那些“大义凛然”“族规至上”的话,现在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什么大考,什么家族荣耀。
在“你还能活多久”这个问题面前,全是屁。
六长老缩在最边上,不敢吱声。
他的肩膀还疼着,但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肩膀了。
现在更害怕秦风走到自己面前。
秦风扫了他一眼。
六长老的身体猛地一紧。
但秦风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
随口说了一句:“六长老的问题不大,就是肝脏有个囊肿,不影响寿命,但劝你少喝酒。”
六长老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明显了,赶紧把脸绷起来。
秦风转过身,面对着大长老。
“所以啊,大长老。”他显得轻松得不行,“你们这帮人,一个个都快死了,这种身体状况还要往阵法里灌内力?你确定不是在送死?”
司徒鹤年的嘴角在抽搐。
他知道秦风在做什么。
这个混蛋不是在治病,他是在瓦解长老会的战斗意志。
阵法的威力取决于输出端的内力总量。
六个长老全力输出是一个效果,出工不出力又是另一个效果。
如果四长老和五长老学二长老一样偷工减料,那吞天阵的实际威力会大打折扣。
到时候别说献祭苏清雪了,连困住她都够呛。
但他拦不住。
他拦不住秦风的嘴,也拦不住那几个老家伙的心。
人都是怕死的。
尤其是这些七老八十、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东西。
当他们知道有个人能救自己的命的时候,你让他们为了“家族大义”去拼命?
做梦。
秦风走回苏清雪身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放心,等会儿不疼。”
苏清雪微微点了一下头。
秦风又转过身,看着那些长老。
“各位。”他音量虽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说这些不是要害你们,我是在救你们。”
没有人接话。
“等会儿阵法一开,你们得往里面灌内力,灌多少,你们自己掂量,身体是你们自己的,命也是你们自己的。”
秦风笑了笑。
“值不值得为了某些人豁出去,想清楚。”
某些人。
这三个字的指向性太明确了。
不是苏家。
不是长老会。
是隐世家族。
是那些把他们当棋子用的人。
四长老和五长老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横梁的方向。
横梁上,暗影中,三个人影一动不动。
他们看不到那三个人的表情。
但他们知道那三个人在那里。
等着用他们当炮灰。
秦风看到了四长老和五长老的目光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在看什么。”
“不用怕,等会儿有热闹看。”
大长老司徒鹤年咬着牙,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
他不能让场面继续这样下去。
再让秦风搅下去,大阵就彻底废了。
必须找个人来扭转局面。
就在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三长老姜云淮,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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