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18日,星期四,上午九点。
深圳,默石资本,会议室。
夏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会议桌的长边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调开到二十度,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并不凉爽——研究部、投资部、风控部的核心成员全部到齐,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字:东方晶源微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科创板IPO申请材料。这是默石资本在半导体产业链投资的第十家公司,也是第六家提交上市申请的公司。
陈默坐在会议桌一头,面前是一份他亲手整理的清单——《默石资本半导体产业链投资全景图(2014-2024)》。清单上列着十家公司的名字、投资时间、投资金额、当前状态。他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绿色代表已上市公司,蓝色代表细分领域龙头,红色代表失败的项目。
他用手指在清单上一行一行地划过去。第一条,苏州晶芯半导体设备有限公司,2014年开始跟踪,2019年科创板上市,市值突破1200亿,浮盈超过500%。绿色,细分领域龙头。第二条,华特半导体材料有限公司,2018年投资,2020年科创板上市,市值突破300亿,浮盈超过300%。绿色,细分领域龙头。第三条,东方晶源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投资,今天提交IPO申请,拟科创板上市。绿色,有望成为细分领域龙头。第四条,芯源微电子设备有限公司,2022年投资,2023年科创板上市,市值150亿,浮盈超过80%。绿色。第五条……他划到最后一条,第十条,某半导体材料公司,2019年投资,2021年因技术路线被淘汰而失败,亏损100%。红色。
沈清如坐在他右手边,面前也是那份清单。她正在计算胜率——10家公司,6家已上市,3家成为细分领域龙头,1家失败。胜率90%,但失败的那家,亏损了全部本金。周寻坐在对面,面前是星海平台的投资组合分析报告。陆方从视频那头接入,背景是技术部的服务器机柜。方远坐在陈默左手边,面前是交易记录。
陈默抬起头,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今天,东方晶源提交IPO申请。这是我们半导体产业链投资的第十家公司。十年,十家公司,六家上市,三家龙头,一家失败。成绩不错,但也不完美。”
他顿了顿。
“周寻,你说,我们快成半导体产业基金了。”
周寻笑了。“陈总,投资就是投产业。看准一个方向,持续深耕,时间会给你回报。但也会有一两家失败,正常。”
陈默点头。“所以,我们要坦然接受失败。因为失败,是投资的一部分。”
沈清如补充道:“失败的教训,比成功的经验更值钱。”
陈默看向清单上那条红色的记录——那家失败的半导体材料公司。“这家公司,我们投了2000万,最后血本无归。原因是什么?”沈清如翻开笔记本。“技术路线被淘汰。我们投的时候,它的技术是行业主流。两年后,新的技术出现了,它的技术被淘汰了。不是团队不行,是行业变化太快。这是投资半导体产业的风险——技术迭代快,一旦选错路线,满盘皆输。”
陈默点头。“所以,我们要分散投。不能只投一家,要投一个产业链。设备、材料、设计、制造,都要覆盖。这样,即使某一条路线失败了,其他路线也能补回来。”
周寻补充。“还要分散时间。不能只在牛市投,熊市也要投。因为好公司,在熊市估值更低。”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圆圈,写上“半导体产业链”。然后在圆圈周围画了若干个小圆,写上“设备”“材料”“设计”“制造”“封测”。他指着那些小圆说:“十年前,我们开始投半导体。从苏州晶芯开始,一家一家投。设备、材料、设计、封测,都覆盖了。十年,十家公司。不是因为我们眼光好,是因为我们看准了一个方向,持续深耕。时间会给你回报。”
他放下笔,转过身。“但也有失败。那家材料公司,亏了2000万。这是代价,也是学费。因为失败,让我们更清楚哪些技术路线不能碰,哪些团队不能投。”
他走回座位。“所以,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后不知道为什么失败。知道为什么失败,下次就能避开。”
沈清如翻开笔记本。“那家失败的公司,技术路线是传统的硅基材料。后来,碳化硅、氮化镓等第三代半导体材料兴起,它的技术就被淘汰了。教训是:投资半导体材料,不能只看当前技术,要看技术趋势。”
陈默点头。“所以,我们现在投新材料,都会请外部专家做技术评审。不懂的,不投。”
周寻举手。“陈总,东方晶源的IPO申请,我们要不要跟投?”
陈默想了想。“跟。但不要太多。留点仓位给后面。”
方远问:“跟多少?”
“5000万。占计划仓位的30%。”
“好。”
上午十点半,会议结束。陈默和沈清如留在会议室里,窗外,深圳的阳光正好。
“十年,十家公司。”沈清如看着那份清单。
陈默点头。“时间过得真快。”
“你还记得第一家吗?”
“记得。苏州晶芯。2014年开始跟踪,2019年上市。五年,从10亿营收到150亿营收。从28元到180元。”
沈清如笑了。“那时候,我们还担心估值太高。结果,它用业绩消化了估值。”
陈默也笑了。“所以,好公司,贵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业绩能跟上,估值会被消化。”
沈清如看着他。“那家失败的呢?”
陈默想了想。“那家,不是贵的问题,是方向错了。技术路线被淘汰,再便宜也没用。”
“所以,投资半导体,最重要的是选对方向。”
陈默点头。“对。方向对了,慢一点没关系。方向错了,快也没用。”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你说得对。”
下午,陈默回到办公室。桌上摆着东方晶源的招股书,厚厚一叠,几百页。他翻开第一页,慢慢读。公司主营半导体检测设备,技术国内领先,客户包括中芯国际、华虹半导体等头部晶圆厂。财务数据不错——营收增长30%,净利润增长25%,现金流强劲。他想起2020年,自己第一次去东方晶源调研。创始人姓张,四十出头,技术出身,曾在国际头部半导体设备企业工作多年。公司不大,员工不到两百人,但客户名单上都是行业龙头。他问张总:“你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张总想了想:“技术。我们的检测精度,已经达到国际先进水平。但价格只有国外的一半。”他问:“客户认可吗?”张总说:“国内头部晶圆厂都在用。国外客户也在测试。”他当时就觉得,这家公司有潜力。现在,它要上市了。
他合上招股书,翻开笔记本,写道:“2024年7月,东方晶源提交IPO申请。这是我们在半导体产业链投资的第十家公司。十年,十家公司,六家上市,三家龙头,一家失败。胜率90%,但失败的那家,亏了全部本金。教训:投资半导体,选对方向比估值更重要。方向对了,慢一点没关系;方向错了,快也没用。”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深圳的夏阳炽烈,平安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远处,深圳湾的海面平静如镜。他想起2014年,自己第一次投资半导体公司。那时候,他对半导体一窍不通,只看财报、看估值。后来,他开始学,读研报、读论文、拜访专家。十年,从一个门外汉,变成了半个专家。不是他厉害,是时代逼着他学。因为不学,就会被淘汰。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拿起东方晶源的招股书,继续读。
晚上,陈默和沈清如坐在书房里。窗外,深圳的夏夜闷热而潮湿。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陈曦在伯克利,应该还在上课。她选了计算机体系结构,很忙,但每周会打一次电话。
“今天,周寻开玩笑说,我们快成半导体产业基金了。”沈清如说。
陈默笑了。“他说的没错。我们投了十家半导体公司,占了总仓位的40%。确实像产业基金。”
“你后悔吗?”
“不后悔。因为半导体是未来十年、二十年的主线。只要人类还在用芯片,半导体就有需求。”
沈清如看着他。“那如果技术路线变了呢?比如,量子计算取代了硅基芯片?”
陈默想了想。“那就投量子计算。投资就是跟上时代的脚步。你不能停在原地。”
沈清如笑了。“所以你永远不会退休?”
陈默也笑了。“也许。但退休了,我也会继续研究。因为研究,是我喜欢的事。”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你说得对。”
陈曦在伯克利,发来一条消息:“爸,妈,我这边是早上。刚下了一节课,计算机体系结构。教授讲CPU流水线,好难。”陈默回复:“难也要学。学不会就问。”陈曦回复:“问了。教授说我还不错。”陈默笑了。“那就好。”陈曦回复:“你们那边几点?”陈默:“晚上十一点。”陈曦:“早点睡。晚安。”陈默:“晚安。”
陈默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2014年,自己第一次投资半导体公司的时候。那时候,陈曦才6岁,还在上幼儿园。现在,她在伯克利学计算机体系结构。时间过得真快。
他站起来,走回卧室。沈清如已经躺下了,正在看手机。
“睡了?”她问。
“睡了。她的房间空着。”
沈清如沉默了几秒。“她会回来的。”
陈默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我知道。”
他关掉台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投资就是投产业。看准一个方向,持续深耕,时间会给你回报。”十年,他投了半导体。时间给了他回报。下一个十年,他投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持续深耕,时间会给他答案。
他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市场还会开。他还会研究公司,还会投资,还会失败,还会成功。但他知道,只要方向对了,慢一点没关系。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