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天使残破的躯体被无数漆黑的尖刺贯穿,高高地悬挂在祭坛之上!
那些尖刺洞穿了他的四肢与胸膛,甚至从他的面颊与下颌刺出,将他一生的荣耀与忠诚,钉死在最亵渎的石柱上。
他金色的盔甲尽碎,露出下方支离破碎的血肉。
羽翼牵拉着,边缘不断飘散着黯淡的光尘,如同最后一场静默的雪。
天使低垂着头,淡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
那双曾令星辰失色的金色眼眸,如今已失去了光亮。
这是超越死亡的展示,是对一切光明与美好的嘲弄。
“原体!……”
一直如雕像般沉默的禁军凯卡尔图斯,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悲鸣。
他握矛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洛肯踉跄一步,仿佛灵魂被重锤击中,即便不是圣吉列斯的子嗣,他依旧被悲伤攫住了心脏。
唯有帝皇……
人类之主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圣吉列斯悬挂的遗骸上。
他没有停留,没有言语。
只是缓缓地将视线从那惨烈的景象上移开,重新投向长廊尽头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随即脚步再次抬起。
稳定,决绝……
踏碎了一路的牺牲与悲恸,向着最终的因果,无可阻挡地走去。
那曾属于人类的悲伤、愤怒……
都未能在那张面容上留下一丝痕迹。
这并非冷漠,而是更早之前,帝皇已经舍弃掉了他绝大多数的人性,现在他的感情已经麻木。
情感于他,已是遥远的回响,是必须被精密计算与控制的风险变量。
但他周身那仿佛永恒燃烧的璀璨金光,也在这一刻也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仿佛恒星短暂地收敛了光芒。
随即那光芒重新亮起,却不再温暖,而是变得如同亘古寒冰般冰冷。
“把他放下来吧……”
帝皇的声音平稳的响起,只是一道直接的指令。
洛肯与凯卡尔图斯对视一眼,压下心头的翻涌。
他们上前,动作尽可能地轻缓、庄重。
锋利的动力武器小心翼翼地斩断那些邪恶的黑刺,他们托住大天使的身躯将其缓缓取下。
那一抹曾经照耀银河的金色,此刻已然黯淡。
就在圣吉列斯的躯体触及地面的时候……
“呵……”
一声轻笑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长廊中响起。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钻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冰冷,滑腻,带着一种玩味欣赏的愉悦。
那笑声在墙壁间碰撞、回荡,越来越响,最终化为一片低沉而恐怖的共鸣!
紧接着,前方的景象开始扭曲。
空间如同水面般漾开涟漪,污秽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黑光凭空涌现,如同帷幕般从四面八方垂下,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不祥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的源头,在长廊的尽头,一道身影缓缓凝实。
身影踏着血光走来。
其每迈出一步,地面的污秽便如活物般退避、蒸腾。
其身着一身极致华丽又无比狰狞的深黑战甲,甲胄表面仿佛有鲜血在永恒地流动、凝结,勾勒出意义不明的图腾。
他正是荷鲁斯!
其庞大的身躯散发出令空间震颤的灵压,其存在本身,就让凯卡尔图斯与洛肯感到呼吸凝滞,如同直面天灾。
然而荷鲁斯的脸上竟出现了一抹微笑。
他的唇角勾起,这并非父子重逢的欣喜,亦非胜利者的傲慢。
那是一种满足……
纯粹的、沉浸于自身伟力的满足。
混沌的火焰在他眼眸深处静谧燃烧,倒映着天使的尸体,以及……
他那静立如山的父亲。
荷鲁斯·卢佩卡尔,沐浴着血与火……
点燃了整个银河,终于……
再次站在了他父亲的面前……
……】
“父子对视!世纪同框!”
“要来了要来了终极一战!”
“沐浴黑光,荷鲁斯逼格拉满了。”
“跟帝皇比还是差了点,谈笑间敌人灰分烟灭。”
“不是,我就像问问,这波怀言者怎么敢的,既然敢阻击帝皇,他们的原体洛嘉都不敢吧。”
“一百个怀言者?够打吗?”
“他们一直都这么勇敢吗!?”
“沃日!天使的身体还被钉在石柱上!”
“帝皇看到也不悲伤?”
“不是说了吗,帝皇已经舍弃了大部分人类的情感,但还是能感觉到一丝悲伤的。”
“这不得好好收拾荷鲁斯一顿!”
“帝皇:我这一路,就是来揍你的!”
【荷鲁斯曾无数次在脑海中预演这一幕,带着近乎贪婪的渴望,反复咀嚼每一个想象的细节。
现在它终于来临。
可他父亲的怒火在哪里?他的恐惧又去哪儿了?
荷鲁斯期待过那足以令星河震颤的愤怒,那或许是凡物觐见神明时应有的卑微战栗。
然而帝皇只是静立着,凝视着他。
这沉默比荷鲁斯预演过的任何斥责或哀求,都更令人心悸。
哪怕任何一丝情绪的波澜呢?
然而他的父亲只是那样的看着他。
不过自己的荣光倒确实值得他看一看。
他不再是被引导、被审视的儿子。
他已攫取了力量,超越过往!
他已经超越了眼前的帝皇!
帝皇也变了,或者说,他好像变得有些矮小了。
原体记忆中的父亲那样高大,充满威严的力量!
光是他的存在就让人感到不知所措!
而现在,他更像一道褪色的影子,一个需要被重新衡量的对象。
荷鲁斯回忆起那完美的三十年。
在帝皇的身边,他既感到安全,也承受着同等分量的畏惧,帝皇曾是一切。
而现在,帝皇的外表依旧慑人,金甲熠熠,斗篷如丝绸,光环笼罩着高贵的面庞。
但荷鲁斯已能用一种客观的目光去审视。
他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所畏惧的,其实是内心深处那个被自己无限神化、放大后的父亲幻影,而非眼前这个真实的个体。
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自己竟然曾那样害怕过他。
荷鲁斯曾暗自惧怕这次重逢。
他惧怕这个身披古老战甲的帝皇会前来责备,会试图行使那早已不存在的、父与子的权利。
惧怕帝皇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他俯首帖耳。
“但再也不会了!”荷鲁斯对自己说。
力量的天平已然反转,该感到恐惧的,应是帝皇才对!
帝皇那长久的沉默,或许正是终于认清了这一点。
又或许只是在谨慎地斟酌那句最终的指控。
而后帝皇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地穿透空气。
“你杀死了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