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韫再次站起身:“要不还是你跟他们玩吧。”
刚站起来,贺忱洲再次把她按在座位上。
“你再站起来试试。”
孟韫甚至能感受到他喷在脸上的气息。
带着隐忍的怒意。
看他们俩一个怒一个怕。
裴修觉得好笑,闲闲地靠在座椅上点了一支烟:“嫂子,不着急,慢慢来。”
横竖今天他们几个都是陪着玩的。
没所谓了。
贺忱洲倚在她身侧,手臂不经意挨着她的,声音沉而缓。
他指尖轻点她面前的条子、万子:“先看手里的牌。
同类的放一起,顺子、刻子先理出来,剩下的单张再慢慢打。”
孟韫被迫拨弄麻将,半天拿不定主意。
贺忱洲微微倾身,从她身后虚虚圈住她,握着她的手拿起一张没用的风牌:“这种孤张先丢,留着占位置。”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尖,孟韫脸颊发烫。
连心跳都加速。
哪里还听得进牌理。
贺忱洲像是没察觉,耐心教她算牌、看别家打出的牌。
他低头看她:“慢慢学,我教到你会为止。”
恩威并施!
欲擒故纵!
暧昧不明!
他故意的!
就是要千方百计折磨她。
几圈下来,孟韫感觉背脊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汗。
裴修看她实在为难,商量的语气:“忱洲,时候不早了。
下次再玩吧。”
贺忱洲施施然看孟韫:“玩过瘾了吗?”
孟韫一直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我能走了吗?”
贺忱洲瞥了她一眼,痛快应声:“成。”
说完就攥着她的手离开包厢。
钟鼎石盯着贺忱洲的身影,轻咳一声:“他最近怎么了?
怎么一点就炸!”
在他的印象中,贺忱洲是最沉得住气的。
运筹帷幄不在话下。
怎么昨天听到孟韫打了几副牌就这么大动干戈?
裴修吸了口烟,目光深沉。
他见过贺忱洲最癫狂的时候,譬如处置两年前的“床照”,譬如处理裴瀚……
一桩桩一件件他都知道。
也知道都是跟孟韫有关。
“说起来也不是最近才这样。
只是最近他压力有点大。”
贺忱洲几乎是把孟韫强硬推进车里的。
他手劲太大,以至于她手腕一下子就泛红了。
孟韫不敢呼痛,只是默默低头。
贺忱洲扯了扯领带,解开两颗扣子。
露出倜傥野性的一面。
“说话。”
“说什么?”
“昨晚上跟谁打牌了?”
孟韫沉吟:“陆夫人应该说了。”
“我要听你自己说。”
今天的贺忱洲一直憋着一股气,孟韫怎么着都不对。
最后把心一横:“陆夫人、宋师母、林太太、我。”
贺忱洲卸下手上的腕表:“盛隽宴教你打牌?”
孟韫声音细若蚊蝇:“嗯。”
贺忱洲挽起袖子,整个人闭眼靠在座椅上。
呈现出一种松泛的状态,脸色却如暴风雨来临。
“他教你打牌,然后输了算他?
是这样吗?”
“宋师母说她们三缺一,我一开始不知道她们玩这么大……”
要是知道她们玩这么大,孟韫肯定不会坐下来。
输一局的价格,几乎抵得上她一年的收入。
她哪输得起。
贺忱洲睁开眼,看到她涨地通红的脸。
有委屈,有隐忍。
他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
“孟韫。”
“嗯。”
孟韫抬眸,迎上他沉如墨的双眼。
“官太太、富太太们,喜欢混圈子。
其中打牌是她们的家常便饭。
很多人趁此机会明里暗里给想巴结的人送钱、增进感情。
所以她们玩牌,甚至比她们的丈夫玩的还大。”
孟韫的心“咯噔”一声。
贺忱洲继续说:“你不会打牌,盛隽宴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你输钱,找个正当借口送钱是不是?”
想到盛隽宴半开玩笑说谢谢孟韫让他找机会跟这些太太们打好关系。
孟韫的脸渐渐发白:“我不知道其中有这么多套路。”
贺忱洲眯眼注视她:“如果你是那些太太圈的其中一员,就需要跟她们一样打起精神去社交、去巴结。
你愿意吗?”
孟韫摇摇头。
她确实没想到太太圈的弯弯绕绕这么多。
“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贺忱洲语气从容:“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些,所以没说。
而且贺家不需要女人抛头露面去混圈子。
你做自己就好。”
孟韫总算听明白了。
真正高位的人,不需要卑躬屈膝去讨好无关紧要的人。
分寸、边界都由他们掌控。
她看向他:“但是你今天说了。”
贺忱洲不露声色:“我不给你提个醒。
到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季廷开车把孟韫送到小公寓楼下。
贺忱洲也下了车:“不早了,我送你上去。”
刚在车里被他教育过,孟韫也不敢说不用。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台阶。
楼道的灯一闪一闪,有些昏暗。
孟韫因为有心事,踩了一个空。
多亏贺忱洲在后面托住了她的小身板。
她觉得尴尬,唯恐被人误以为她是故意的。
“灯太暗了,看不清。”
贺忱洲松开手,绅士的口吻:“暗点也不碍事。”
孟韫用钥匙开了门。
贺忱洲依旧没有走的意思。
她犹豫:“你……要进去喝杯水吗?”
贺忱洲没吭声。
直接跟了进去。
驾轻就熟从鞋柜里掏出拖鞋换上,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有吃的吗?”
孟韫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你饿了吗?”
“一天没吃东西了。”
“是太忙了吗?”
“不,是气的。”
孟韫打开冰箱门的手一顿。
随即拿出一包泡面:“点外卖还是吃泡面?”
贺忱洲的脸色不大好看。
他吃东西很挑,只吃食物本味。
所以对食材要求很好
外卖和泡面,他几乎不碰。
孟韫已经拿着泡面走到灶台:“给你加个荷包蛋吧。
营养。”
贺忱洲险些笑出声。
孟韫正在煮泡面。
一双手从身后环上她的腰。
她浑身一僵。
贺忱洲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你煮你的,我不影响你。”
这还不止,他甚至伸手替捋了捋发梢。
他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
怎么会不影响。
孟韫看似镇定自若,但是扯调料包的手指都在微微战栗。
贺忱洲揉捻着她的耳垂,温温的、着迷的语调:“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