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晨起,来报雪花坠!”
此句一出,众人不由得微微皱眉。
这第一句便稀松寻常,除了写实,似乎并无什么意境可言。
难道这位公子的第一首,果然是抄袭的吗?
许多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沈砚轻笑一声,再次开口:“高卷帘栊看佳瑞,皓月远迷庭砌!”
此句一出,众人再次皱眉。
第二句了,还是平平无奇,依旧是写实,但却没有什么韵味,似乎不过如此了。
“哈哈哈………”
“大乾果然江郎才尽了,这两句毫无意境,毫无韵味,即便是我,都可以随口吟诵个十首八首!”
“你还是跪地道歉,承认自己抄袭吧!”
沈砚并未搭理他,继续开口:“盛气光引炉烟,宿草寒生玉佩!”
此句一出,顿时有人放下了酒杯,逐渐激动起来。
这一句气象忽然开阔了许多。
炉烟与雪光相映,枯草覆雪如佩玉。
不再是单纯的铺陈写实了,反而有了独特的味道。
沈砚嘴角笑意更浓:“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大厅中足有二三百人,此时竟没有任何一人发出声音了。
大雍使团中,女扮男装的身影,原本正在闭目养神,此刻却猛然睁开了眼。
目光灼灼地盯向沈砚,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一时间竟说不出来了。
端坐在软榻上的玲珑仙子也有些发懵。
前后差距竟如此之大吗?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反复念了几遍,仔细咀嚼着滋味,却又有些难以置信。
不得不说,这最后一句属实是天外飞来之笔了。
前面两句,平平无奇。
后面一句,韵味渐生。
这最后一句,却宛如天外飞仙。
意境之深远,思想之跳脱,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沈砚………这也能行吗?”
玲珑仙子看向沈砚,隐约有些复杂,有些审视。
她还是第一次从这家伙口中听到写美人之外,写别的诗词。
听上去像是随口而诵。
但即便如此,最后一句却宛如神来之笔。
如此一来,前面三句完全成为了衬托最后逆转的伏笔!
这家伙……
明明是个小御医,哪里来的这般大才?
玲珑仙子眼中满是玩味,看向沈砚的眼神都露出了几分笑意。
坐在角落里的张正阳,张了张嘴,也有些傻了。
“老夫活了近百年,自认读过的文章诗词数不胜数!”
“却从来没想过诗词竟然还可以这么写………简直不像人间的句子………”
另一位老者深深点头:“前面三句平平无奇,我还以为那小子不过如此了!”
“谁知最后一句竟是神来之笔,前面三句全成了铺垫。”
“所谓的欲扬先抑,或许就是这般的手法了!”
此时,大厅中依旧鸦雀无声,许久之后才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妈的,诗还能这么写吗?我感觉我悟了呀……”
“没错,写的真好啊,他把天仙写醉了,把白云揉碎了,他究竟是怎么想到的?真妙啊!”
“我怎么感觉他这首诗,像是在指点咱们?感觉一瞬间思路都开拓了……”
“…………”
大乾这边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气氛也越发热烈。
然而大雍使团那边气氛却截然不同。
尤其陈子瑜,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知道,这又是一句足以流传千古的名篇。
甚至可以说,光是这么一句,就足以让一个文人流传千古。
对方是真的有惊世之才!
而今天这件事,也必将成为典故,世代流传。
他陈子瑜……将会成为子孙后代无数人嘲弄的对象!
想到这里,整个人都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神彻底空洞了下来。
大雍人群之中男装女子眼中也露出震惊之色。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无声的念了一遍,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意思……”
这一局,确实是大雍王朝败了。
前后两篇,都是足以流传千古的名片。
这戴着面具的家伙,真有惊世之才。
搞不好这一次,大雍真的危险了。
沈砚看着陈子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陈公子,你不是说我抄袭吗?”
“你不是说限我一炷香的时间做出同等佳作吗?”
“现在,诗已做成,你觉得如何?”
“还觉得我是抄的吗?”
“那我承认,我摊牌了,我抄你妈的!”
陈子瑜脸色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抄你妈的……这位兄台高才呀……”
“这么粗鲁的吗?为什么听着好爽啊?我也想抄他妈的!”
“………”
眼见对方说不出话来,沈砚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既如此,那就下跪道歉吧!”
“给我道歉,给大乾道歉,给那些被你们这群畜生折辱的人道歉!”
“对,说的没错,必须跪下道歉!”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出来,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二个人,直至所有人都高声呼喊。
“跪下道歉!”
“跪下道歉!”
“跪下道歉!”
许是被压的太久了,被憋的太狠了,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陈子瑜脸色瞬间煞白。
此刻身在大乾仙朝,他代表的是大雍王朝的脸面。
若他真在这勾栏之地向人下了跪,那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也绝不会活着返回大雍王朝。
可赌约是他定的,条件也是他提的……
眼见陈子瑜僵在原地没有反应,沈砚眼中冷笑更浓:“怎么?不认了?”
语气中满是嘲弄:“刚刚你们咄咄逼人口出狂言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做派!”
“刚刚你口口声声污蔑我抄袭,让我下跪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做派!”
“现在你输了,却又不想承认了?”
“大雍王朝的才子都是你这副品行吗?”
杀人还要诛心。
“你……”
陈子瑜脸色扭曲,额头青筋爆绽,却又说不出任何话来。
就在此时,男装女子终于缓缓起身,一双桃花眼定格在沈砚身上。
“这位公子,这一局确实是我大雍输了!”
声音不疾不徐,却又带着几分天然的清冽。
“公子大才,我等佩服!”
“稍后自然会有人为公子送上润笔之资,聊表歉意!”
“今日这场闹剧,便就此作罢吧!”
“大雍认输!”
说着,微微转头,便要带人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中有人站了出来:“慢着!”
“方才你们质疑这位公子抄袭,逼人家立下赌约!”
“如今人家证明了没有抄袭,你们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此话落下,另有一人站了出来:“说的没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们刚刚不是很狂吗?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想当缩头乌龟了?早干嘛去了?”
又有一人走出来:“对,必须跪下道歉,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赌约是你们定的,赌注是你们下的,输了就想糊弄过去?”
“跪下道歉!”
“跪下道歉!”
“跪下道歉!”
“………”
呼喊声再一次响彻整个大厅,声音比方才还要更加猛烈许多。
谁言文人无骨气?这一刻所有人的血性都被激发了起来。
男装女子微微皱眉,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又落在沈砚身上。
“这位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大雍使团此行,是为商谈国事而来,代表的是大雍朝廷!”
“这些人让我们在勾栏之地下跪,若是引起两国争端,这责任你担当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