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陆铭回到家里。
不是他不愿意继续留在学校,而是再待下去也做不了什么了。
操场那边已经热闹起来,各班都不缺人手,他想帮忙时没人让他动,真坐下来吃东西,又总有人过来打招呼。
与其继续留在那边当个移动景点,不如早点回家看看书或者打打游戏。
当然,重点还是后者。
下午他抽空打了几把巅峰赛,目前分数刚到2000,晚上说不定能往2100冲一冲。
简单洗漱过后,陆铭坐到书桌前,刚解锁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
于是打开微信,给父母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铃声才响两下,那边就接通了。
画面一亮,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垄一垄整齐的田地,地面还有些湿,旁边立着几块写着编号的牌子。
再远一点,似乎还有几个人影在来回走动。
陆铭愣了下,这就是父母工作的单位吗?
镜头稍微稳住后,陆浔那张笑呵呵的脸先凑了上来。
“哟,儿子,稀奇啊,主动给我们打电话了。”
陆铭望着他身上的深色工作服和脚上的雨靴,又看了眼旁边同样穿着的闻白英,问道:“你们还没下班?”
“你妈喜欢加班,我拦不住。”陆浔很是苦恼道。
话音刚落,闻白英就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少胡说。”
陆浔“嘶”了一声,表情夸张:“你看,脾气还越来越大了。”
闻白英懒得理他,把镜头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温和道:“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陆铭本来想直接说成绩,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先笑了一下。
“我今天拿到一笔奖学金。”
“奖学金?”陆浔先是一愣。
闻白英反应更快,眉头微动:“竞赛成绩出来了?”
“对。”陆铭罕见露出些笑意。
闻白英声音里带了点自责:“怪我,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把这件事给漏了。”
“没事。”陆铭并不在意,“也是今天才出的成绩。”
“所以多少分?”陆浔来了精神。
“高联297,物理复赛也是297。”
陆浔和闻白英闻言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点微妙。
片刻后,陆浔稍微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被陆铭听见似的,小声问道:“咱儿子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闻白英反手又给了他一下:“你怎么说话呢。”
“我这是震惊。”陆浔捂着胳膊,一脸无辜,“297啊,咱俩当初高联的分数加起来都没他高吧。”
闻白英瞥了他一眼:“这不是跟你之前猜的差不多吗,这么惊讶做什么?”
“嘿嘿,装个样子嘛。”陆浔立刻笑了,“情绪价值总得给足吧。”
陆铭对此不算意外。
父母本就是国科大出身,当年也走过竞赛这条路,上次通话时又知道了他的大概进度,肯定会有心理准备。
闻白英眼底多了几分欣慰:“物理复赛也是297……我儿子真厉害。”
陆浔立刻接上,言语中满是藏不住的高兴:“儿子,你这波是真争气,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就算是奔驰,爹都给你买。”
“……”陆铭无语了一下,“不用这么夸张。”
“怎么夸张了?”陆浔振振有词,“你现在这成绩,放哪儿都值得配辆车庆祝一下,而且你都成年了,开个车又无所谓。”
“……我还没考驾照呢。”
闻白英在旁边听得有些无奈,换了个话题问:“后面就是省队集训了吧?”
“应该是,我估计这几天名单就会出,后面可能会更忙。”
“忙是正常的。”闻白英道,“你自己把节奏安排好。”
“嗯,我知道。”
陆浔收起了那副贫嘴的样子,难得正经了点:“反正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等我们放假了,我跟你妈去看看你。”
一家三口隔着屏幕又聊了几句,大多是些很日常的话,无非是最近忙不忙、吃得怎么样。
说起烧烤晚会时,两人都有些惊讶,想不到儿子会有这种提议。
更离谱的是,学校居然还照做了。
聊到最后,闻白英看了眼时间,提醒道:“你不是说后面还要学习吗?别拖太晚。”
“好。”陆铭应了一声,“你们也早点回去,别加班太晚。”
“知道了。”陆浔冲他摆手,“儿子继续加油,奔驰先给你预留着。”
视频挂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陆铭关掉微信,打开了王者荣耀。
今晚说什么也要冲上2100,这1倍的增益可不能丢了。
而另一边,夜色下的试验田里,闻白英缓缓放下手机,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陆浔站在她旁边,先是望了她一眼,又望了眼远处一片黑黢黢的田垄,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咱家这儿子,有点超预期啊。”
闻白英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要不是我们的儿子呢?”
几秒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那头先传来一阵轻微的翻纸声,紧接着是一道明显带着几分恭敬的男声。
“闻师姐?这么晚还没休息?”
“问你件事。”闻白英道,“今年高联省队集训的地点和安排,定了吗?”
“我看看啊。”
十多秒后,对方立即答道:“基本定了,师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确认一个学生的情况,昌华六中,陆铭。”
本以为对方还要查一下,结果他立马说道:
“他啊,我知道,这孩子今年高联全省第一,297分,名单里有他,现在我们几个组都在讨论他呢。”
陆浔在旁边听着,眉毛顿时挑了一下,露出得意的表情。
闻白英继续道:“他是我儿子。”
电话那头这回是真的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对方的语气比刚才又郑重了几分。
“原来如此,师姐,您放心,后面集训这边我会留意。”
“按规矩来就行,不用特殊照顾,他第一次去这种正式集训,后面如果有什么时间安排上的问题,提前跟我说一声。”
“明白。”对方答应得很快,“您放心,这边我会看着。”
闻白英又简单问了几句集训时间和地点,确认没有太大问题后,便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陆浔这才笑眯眯地问:“怎么样,闻教授亲自出手,稳了吧?”
“本来就稳。”闻白英把手机收起,淡然道:“我只是提前问清楚而已。”
“是是是,你这不叫出手,叫正常了解情况。”陆浔笑着点头。
闻白英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远处黑下去的天边。
不远处还有人在田埂边忙着记录数据,灯光落在成片的作物上,映出一层模糊的光。
陆浔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搭在她肩上的毛巾往上提了提。
“行了,闻大科学家。”他笑道,“儿子都这么争气了,你也稍微高兴一点。”
闻白英摇摇头,声音很轻:“这组数据再不出来,后面的育种判断全都得往后推,要不是被它绊住,我早回去看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