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怪事件过去了三天。
荷花村表面上恢复了平静。该种地的种地,该卖菜的卖菜。但村民们经过水库大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绕路走。那块红底白字的“危险水域禁止进入”牌子竖在那,跟一块墓碑似的,看着就瘆得慌。
何大强这三天什么都没干。白天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去大棚转一圈,看看菜长得怎么样。晚上早早关门关窗。
但他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干。
他在等。
等那枚蓝色珠子。
前两个晚上,他试过直接用日月诀的法力去渗透珠子。但珠子外层有一层冰凉的壳,像是一层天然的保护罩,法力撞上去就被弹回来。
第三天夜里,变了。
何大强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双手托着珠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漆黑一片。大黄、小白和小黑全被赶去了院子里,门从里面闩上了。
月光从瓦片的缝隙里漏了一丝进来,正好打在珠子上。
冷光闪了一下。
然后,那层壳……裂了。
像蛋壳一样。
一股冰凉的气流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何大强的手指、手掌、手臂一路灌入体内。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一种绵密持续的渗透,像春天的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地。
何大强的身体微微发抖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在被这股水系灵气一路冲刷。不疼,甚至有点舒服。像是用冰凉的山泉水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真气在经脉里的流速快了。
法力的容量在增加。
像是原本只有碗口粗的水管,被换成了脸盆粗的。同样的法力流过去,阻力小了一大截。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手心里的珠子已经变成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灵气已经被吸收干净了。
何大强活动了一下手指,攥了攥拳头。
感觉……不一样了。
他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拉开门闩,走到院子里。天还黑着,东边的山头上刚有一点灰蒙蒙的亮。
大黄被开门声惊醒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小白蜷在墙角,竖起一只耳朵。
何大强站在院子中间,抬起右手。
他心念一动。
法力从丹田涌出,通过手指朝外逸散。
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密水雾,从他的掌心弥漫了出来。
不是一两米的范围。
水雾在扩散。三米。五米。十米。
覆盖了大半个院子。
何大强微微偏了一下头。灵雨术的覆盖范围,至少翻了三四倍。而且法力消耗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以前盖两三米的范围就觉得丹田空了一大块。现在盖半亩地,体内的法力才消耗了不到三成。
他收了法力,水雾消散。然后他又试了一次。这回故意加了一点法力。
水雾更密了。不是那种肉眼看不到的薄薄一层,这回是真能看到的细雨。像清晨山里的毛毛雨一样,从他掌心的方向弥散出去,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泥地湿了一小片。
大黄感觉到了头顶落了几滴水,困惑地抬头看天。天上一片晴,月亮还挂着呢。它歪着脑袋看了看大强,又看了看天,一脸的莫名其妙。
何大强心里算了一笔账。
以前用灵雨术浇三个大棚,一次下来法力就得空个七八成,得歇一整天才恢复。现在的法力总量和恢复速度起码翻了一倍。也就是说,他一天能浇六个大棚,还有余力做别的。
如果用来在水库里暗中布灵气呢?
那片水库面积不算小,四五百亩。但水是天然的灵气载体。不用每个角落都照顾到,只要在进水口和几个深潭处定期灌注灵气,水流会自然带着灵气扩散到整个库区。
到时候,这片水里养出来的鱼……
何大强嘴角翘了一下。
蔬菜大棚、果园,再加一个灵气鱼塘。三条线一起跑,荷花村想不发财都难。
“没你事。睡觉去。”他踢了踢大黄的屁股。
大黄哼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趴下了。
何大强回屋洗了把脸。没有什么光柱冲天,没有什么天象异变。整个过程安安静静,像农村老汉半夜起来上了个厕所。
但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实打实地上了一个台阶。
第二天清早。
何大强睡到自然醒,伸了个大懒腰,踩着拖鞋去了蔬菜大棚。
秋天的清晨凉飕飕的。路过院门口的时候,他碰到了何大磊。
“大强哥!你昨晚咋那么早就关门了?我想找你喝酒都没敢敲。”何大磊搓着手跟在后面,“对了,赵村长让我跟你说,城里那个啤酒肚老板又打电话来了,问下一批紫芝鸡汤啥时候有。”
“没紫芝了。让他等着。”大强头也没回。
“那……那天麻还有没有?”
“也没有。”
何大磊挠了挠头,看着大强的背影走远了,嘀咕了一句:“这大强哥……越来越像个大老板了。”
大棚里暖和得很。阳光透过塑料薄膜照进来,照在一排排绿油油的菜苗上。黄瓜、西红柿、豆角、小白菜,长势比外面的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些菜全是用灵雨术浇灌的。个头比普通菜大一圈,颜色碧绿发亮,摘下来不洗直接啃都是清甜的。城里大老板排着队等着买,价格是市场价十几倍。
何大强进了大棚,先看了看角落里刚育的一畦西瓜苗。苗子很精神,叶片厚实,根系扎得深。他蹲下来摸了摸叶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到了大棚深处的豆角架旁边。豆角长得疯,藤蔓已经爬过了架顶,垂下来的豆荚又长又直,一根根跟小孩的胳膊似的。他随手摘了一根,掰开咬了一口,嘎嘣脆。
“嗯。差不多可以收了。”他自言自语。
“大强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柔柔的,带了点鼻音。
他转过头。
张雪兰站在大棚门口。她穿着件碎花的薄棉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在脑后,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看到大强好好的站在那儿,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你这几天怎么也不来大棚了?”她的声音发颤,“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何大强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好好的。”
“好什么好!”张雪兰一步冲过来,保温杯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放,双手揪住了何大强的衣领。她个子矮,得仰着头看他,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你知不知道那天吓死我了!你一个人跳进水里跟那个……那个怪物……”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你是不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我……让这个村子怎么办?”
何大强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有一瞬间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把她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掰开,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那东西已经死了。以后不会有了。”
“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了!”张雪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万一水底下还有第二条呢?万一下次你没那么幸运呢?你就不能……不能让别人去吗?”
何大强没有松开她的手。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让谁去?老村长?还是王二愣子?”他的语气很平静,“那种东西,除了我没人收拾得了。你知道的。”
张雪兰咬住了嘴唇。她当然知道。整个荷花村除了何大强,谁有那个本事?但知道归知道,心里就是不甘心。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大强的胸口上,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下次……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一声再去?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何大强的手抬起来,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嗯。”
大棚里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薄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蔬菜叶子的清新味道。
张雪兰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红着眼看了他一眼。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残余的泪痕,笑得又酸又甜。
“你衣领都被我揪皱了。”
“皱了就皱了。又不是绸子。”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张雪兰别过脸去,伸手去够保温杯:“你……你喝杯热水吧。我给你煮了红枣姜茶。”
何大强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烫的。但甜丝丝的,很暖和。
他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
“大强!大强在不在?”
大棚外面传来了老村长的声音。中气不足,带着明显的焦虑。
何大强和张雪兰同时转头。
老村长掀开大棚的门帘钻了进来。他弯着腰,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脸上的皱纹比前几天又深了几道。
“大强啊,你看看这个。”
老村长把那几张纸递了过来。
是一封联名信。上面密密麻麻签了几十个人的名字,有的还摁了红手印。
“水库自打出了那个怪物,没人敢去了。村里好几十户靠打鱼贴补的人家,这日子快过不下去了。”老村长的声音发苦,“大强,你是咱荷花村的主心骨。大伙实在是没辙了,你得帮忙想个办法啊。”
何大强看着手里的联名信。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旁边的张雪兰和老村长都没注意到。
来了。
等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