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听到父母抵达盛京城的消息,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听到了老黄的后半句话,不由得咧嘴一笑。
打断腿?
自己这个孽父,还是老样子啊。
“世子爷,您看……”
老黄满脸焦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侯爷揍世子爷,可是真揍啊,也就是最近一两年,方才揍不了世子爷而已。
沈留香却显得云淡风轻,拍了拍老黄的肩膀,淡淡吩咐。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孽父发小孩子脾气,一会儿就好。”
“你先派人回去告诉父亲母亲,就说我这里生意走不开,晚些时候就回府请安。”
老黄愣住了。
让侯爷等着?
这……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老黄看着沈留香,愁眉苦脸。
“世子爷,这恐怕不妥吧?”
沈留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没什么不妥的。”
“让他老人家多气一会儿,火气泄掉一些,待会儿打起人来,力气也能小点。”
老黄听得目瞪口呆,沈留香凑近他的耳旁,轻轻叮嘱了两句。
老黄眼睛大亮,屁颠屁颠地去了。
沈留香不再理会他,转身继续主持昆吾阁的销售。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朱雀大街的喧嚣渐渐散去,但昆吾阁卖出的昆吾石,种种传说,却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盛京城。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生意将会更加火爆。
沈留香处理完收尾事宜,坐上马车,悠哉游哉地终于回到了镇国侯府。
府门前灯笼高悬,照得门庭亮如白昼,他刚一脚踏入大门,就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
往日里迎来送往的家丁仆役,和沈留香打成一片,此刻都垂手低头,噤若寒蝉。
俏生生的阿碧提着一盏小灯笼,早已经等候在府门前,看到沈留香,赶紧迎了上来。
她小脸煞白,眼中满是担忧,声音压得极低。
“世子,您可算回来了。”
“侯爷和夫人从封地赶回来了,侯爷……正在书房等您,他……他很生气,说要打你呢。”
沈留香嘿嘿一笑,在阿碧的樱唇上一吻。
”还是我的乖乖小宝贝阿碧疼我啊,不过你放心,我不打孽父,他就谢天谢地了,岂有孽父打本世子的道理,哈哈。“
沈留香知道沈伯虎素来刚正,最是看不得这种投机取巧的商贾之事。
在沈伯虎眼中,用破石头骗钱,简直是丢了沈家列祖列宗的脸。
但那又如何?
他安慰了阿碧两句,理了理衣袍,大步流星地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之内,烛火通明,沈留香推门而入,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只见父亲沈伯虎一身玄色常服,正襟危坐于太师椅上。
他面沉如水,手中紧紧握着一根儿臂粗细的紫檀大棍。
那棍子油光锃亮,一看就让人屁股疼啊。
母亲赵飞雪坐在一旁,容貌秀美,气质温婉。
此刻她却是美目含忧,不住地对沈留香使着眼色。
沈伯虎看到儿子进门,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孽子,你还知道回来?”
沈留香脸上却是笑容温暖,给两人行礼。
“父亲母亲远道而来,孩儿岂敢不回?这不是一忙完就赶回来了嘛。”
“住口!”
沈伯虎厉声喝斥,震得书房嗡嗡作响。
“我沈家世代忠良,诗书传家,你身为镇国侯世子,竟然效仿那奸商恶贾,用一文不值的破石头招摇撞骗,搜刮民财?”
沈伯虎越说越气,霍然起身,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紫檀大棍。
“孽子,你败坏我沈家门风,玷污我沈家清誉,我今天就要打醒你这个不肖子!”
他说着,大踏步走到了沈留香的面前,将他一把按住,高高举起了棍子。
可怜沈伯虎在沈留香的手中吃了无数亏,却也学了乖。
他知道这混小子诡计多端,打儿子要趁早,更不要听他说话,打完了再说理。
赵飞雪也知道沈留香不占理,此刻也不敢为沈留香说话,只是赶紧挡在沈留香的面前。
“香儿,你这一次确实错了,赶紧给你爹说两句好话啊。”
沈留香笑而不语,看向了厅外,突然大喊一声。
“外公,救命啊。”
这一声外公吓了沈伯虎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门外传来,如同平地惊雷!
“沈伯虎!你敢动我乖孙一根汗毛试试!”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如旋风般闯了进来。
来者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身穿锦袍,须发皆白,却双目炯炯,气度不凡。
正是沈留香的外公忠武侯赵国柱!
赵国柱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夺过了沈伯虎手中的紫檀大棍。
他反手将棍子拄在地上,对着自己的女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斥。
“你个小混蛋懂什么!啊?”
“留香如今是新科会元,马上便是陛下亲点的状元郎,是女帝的红人,是你能随便打的?”
沈伯虎被骂得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争辩。
“岳父,他……他行商贾之事,招摇撞骗,有辱门风……”
“门风?门风能当饭吃吗?”
赵国柱瞪着眼睛,口水星子都喷到沈伯虎脸上了。
“镇国侯府在你手里都快揭不开锅了,都特娘的快要去逃荒要饭了,若不是我这乖孙奇谋百出,力挽狂澜,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摆你那侯爷的谱?”
赵国柱一番话,骂得沈伯虎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赵飞雪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
“爹,您消消气,伯虎也是为香儿好,这孩子刚刚考上了会元,便行商贾之事……确实有点不太好啊。”
沈留香扶住了赵国柱的胳膊,笑嘻嘻地开口。
“外公,您别生气,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他说着,又转向脸色铁青的父亲,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父亲,您教训的是。孩儿承认,售卖昆吾石之事确实用了些手段。”
沈伯虎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
沈留香却不以为意,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孩儿这么做,并非为了个人享乐,而是为了一个更宏大的目标。”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
“父亲,您久在江南封地,可知如今我大赢国库是何等光景?”
沈伯虎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沈留香继续剖析。
“我大赢连年征战,北拒犬戎,防离阳,南挡越国,又接二连三平息叛乱,国库早已空虚!”
“女帝陛下虽有扫平六合,开创万世太平之志,却无粮草军饷支撑!”
“无钱,如何练兵?无粮,大军如何出征?父亲,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沈伯虎的心坎里,他当然知道军费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沈留香笑眯眯地说了下去。
“所以,孩儿要做的,就是为陛下赚钱,为大赢的铁骑筹集军费!”
“我借助《红楼梦》和科考会元的巨大声望,将这昆吾阁打造成一个遍布天下的商业帝国!今日赚的几十万两,只是一个开始!”
“我不但要在盛京城开昆吾阁,我还要将昆吾阁开遍大赢,开遍中原诸国。”
“我要让这天下的财富,源源不断地流入国库,变成我大赢将士手中的利刃,身上的坚甲,变成征伐天下的滚滚粮草!”
沈伯虎彻底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原以为的商贾小道,竟是经天纬地的大手笔!
原以为的败坏门风,竟是为国为民的救国之路。
他心中的怒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欣慰。
这臭小子长大了啊,高中会元之后,昂藏五内,身形都似乎高大了不少。
赵国柱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沈留香的肩膀。
“好!好!好!不愧是我赵国柱的外孙!有老夫当年的风范!”
当晚,风波平息,家宴过后,右相林顾山却亲自到访。
书房内,只剩下沈留香与这位未来的岳父。
林顾山端着茶杯,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满是赞许。
“贤婿,你今日高中会元,已非吴下阿蒙。”
“有了会元的身份,你便算是有了名正言顺的根基,可以立足于朝堂。”
“这盛京城,乃至整个大赢的棋盘,你终于可以亲自落子了。”
沈留香明白,这是未来岳父对自己的认可,也是一种提点。
从今天起,他才算名正言顺地真正踏入了这帝国的权力核心。
两人又长谈许久,从朝堂格局,到未来殿试,林顾山都一一为他剖析。
眼看夜深,林顾山起身准备告辞。
然而,他走到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
林顾山回过头,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甚至还带着一丝忸怩。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凑到沈留香耳边问道。
“贤婿,朝堂之事暂且不表,老夫今日前来,其实还有一件私事相求……”
“你在考场上写的那本《金瓶春》,后续的手稿……可否让老夫一观?”
沈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