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老人挥了挥手,命令落下,两名身材魁梧的魔教守卫立刻上前。
他们一左一右,如同拎着一只小鸡,架起了沈留香的胳膊。
沈留香体内的经脉早已被封锁,真气无法流转分毫,此刻的他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有反抗,任由那两名守卫拖拽着,离开了这座沦为人间地狱的启帝陵墓。
穿过幽长阴冷的甬道,刺骨的山风迎面扑来。
沈留香被押送着,沿着坐忘峰一条凿开在悬崖峭壁上的狭窄栈道,一路向上。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深不见底,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守卫们停在了一处向内凹陷的山壁前。
这里被人为地开凿出了一个简陋的洞口,洞口被一排手臂粗细的铸铁栅栏牢牢封死,只留下一扇厚重的小门。
其中一名守卫从腰间取出一大串沉重的钥匙,寻了片刻,才找到对应的那一把,插入锁孔之中。
“咔哒”一声,锁簧弹开。
另一名守卫推开牢门,然后一脚踹在沈留香的后心。
沈留香一个踉跄,直接被踹进了牢房深处,重重地摔在岩石地面上。
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落锁声清脆刺耳。
守卫们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沿着原路返回,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中。
沈留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处牢房简陋到了极点啊,比之前的牢房还不如。
三面是未经打磨的冰冷岩壁,岩石缝隙里渗出潮湿的水汽,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唯一的一面,便是那排坚固的铁栅栏。
透过栅栏的缝隙向外望去,外面便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只有呼啸的山风在耳边回响。
沈留香不知道楚青璇被关在了什么地方,但他很清楚自己和她的结局。
赢烈帝出现,天机老人已经没有了话语权,就算是他想兑现承诺也不可能。
三日之后,魔教将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天赐涅槃典礼。
届时,沈留香和楚青璇就会被绑上火刑架,在所有新生的骷髅大军面前,被活活烧死,为那支即将出征的怪物军团祭旗。
想到这里,沈留香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壁,懒洋洋地靠了上去,双腿交叠,闭上了眼睛,仿佛是来此地度假一般。
不是香爷没有努力过,努力之后才发现自己是废物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牢门之外。
沈留香没有睁眼,他鼻子一闻,就知道来的是谁。
“沈留香,你不是总能化险为夷,扭转乾坤吗?”
一个充满快意的女子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苗凤凰抱着双臂,俏生生地站在铁栅栏外,一双美眸怨毒地盯着牢房内那个狼狈的身影。
她看到沈留香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心中积压了许久的怨气和恨意,终于得到了宣泄。
“怎么不说话了?你的那些花言巧语呢?你的那些阴谋诡计呢?”
苗凤凰看着沈留香,极尽嘲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得罪我们圣教,更不该得罪我苗凤凰。”
“你放心,三日之后,等你和那个贱人楚青璇被圣火点燃后,我会亲手将你们的骨灰收集起来,然后从这里洒下去。”
苗凤凰伸出纤纤玉指,指向外面的万丈深渊,脸上的笑容又是妖媚又是残忍。
“我会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在这深渊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面对着苗凤凰的羞辱,沈留香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靠在石壁上,悠悠然吹起了口哨。
那口哨声音节简单,却轻快而悠扬,曲调欢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闲适与惬意,与这阴冷死寂的黑牢显得格格不入。
悠闲的曲调,让苗凤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预想过沈留香会愤怒,会求饶,会歇斯底里,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般满不在乎。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反击都让她感到愤怒和羞辱。
“你……不知死活的东西!”
苗凤凰指着沈留香,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闭着眼睛吹口哨的男人,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将他大卸八块。
然而,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杀了这个小白脸,太便宜他了。
苗凤凰要亲眼看着他在圣火中痛苦哀嚎,化为灰烬。
“哼!死到临头还装腔作势!”
苗凤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留香眯着眼睛,却一直吹着口中的曲调,并未停下。
沈留香心中在赌。
他赌自己被擒之后,阎鄂率领的黑龙卫必然已经秘密潜伏到了坐忘峰之下。
根据自己之前的交代,镇国侯府豢养的金雕,也一定会跟随大军一同前来。
沈留香的口哨,只是一支小曲,其中却夹杂着召唤金雕前来的讯号。
每当召唤金雕的音节吹出,沈留香便会刻意用力,将声音扩散到外面的万丈悬崖外。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牢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山风呼啸的声音和岩壁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深渊中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郁,寒意也愈发刺骨。
金雕依旧没有出现。
沈留香的口哨声并未停止,但他的心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难道是自己赌错了?
金雕并没有跟来?
又或者,它在途中遭遇了不测?
也不知道过了过久,就在沈留香快要绝望的时候。
“唳!”
一声高亢嘹亮,极具穿透力的鹰唳,猛地划破了长空,穿透了厚重的云雾,清晰地传入了牢房之中。
沈留香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爆发出狂喜之意。
他挣扎着站起身,冲到了铁栅栏前,向外望去。
只见浓厚的云海之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破开云雾,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朝着牢房的方向疾速飞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黑影便已近在眼前。
却是一只翼展接近一丈的巨大金雕,神骏非凡。
它锋利的爪子稳稳地扣在了牢房外面狭窄的窗沿上,收拢翅膀,一双锐利的鹰眼,亲热地看着里面的沈留香。
来了!
金雕真的来了!
沈留香心中狂喜,他飞快地撕下自己贴身中衣的一角,布料虽然粗糙,但足够坚韧。
做完这一切,沈留香抬起手,将自己的食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咬。
咦,香爷可是最怕疼的,现在却要咬破自己的手指,真是把人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刺痛传来,殷红的鲜血立刻从指尖的伤口处涌了出来。
沈留香以指为笔,以血为墨,用最快的速度,在撕下的布条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行细密的血字。
沈留香简单说明了启帝陵墓中发生的一切,赢烈帝的阴谋,三生蛊的恐怖,以及自己对于如何应对这支不死军团的所有后续安排。
这是他最后的翻盘机会,关系到整个天下的安危,不容有失。
写完之后,指尖的鲜血已经有些凝固。
沈留香小心翼翼地将这封血书卷成一个细小的布卷,而后将手臂从栅栏的缝隙中伸了出去,把血书塞进金雕腿上的铁筒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金雕吹出了一个短促而急切的音节。
金雕仿佛听懂了他的命令,双翅猛地一振,身躯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了一个黑点,消失在了茫茫的云海深处。
目送着金雕远去,沈留香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他脱力地滑倒在地,后背重重地靠在了石壁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消息是送出去了。
可自己的那些安排,真的能对付得了赢烈帝和他那支恐怖的怪物军团吗?
那些杀不死,打不烂还能通过吞噬血肉不断进化的怪物,真的有办法被消灭吗?
自己这一次,还能再次创造奇迹吗?
这一点,就连沈留香自己都没有把握,毫无胜算啊。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最终,脚步声停在了他的牢门前。
咔嚓!
钥匙插入锁孔的清脆声音,在寂静的黑牢中,显得异常刺耳。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