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在大海的平面之下。
潮水涨起来的时候,浑浊的海水会灌满整个牢房,只留下顶端那一点点透气的缝隙。
犯人必须时刻仰着头,垫着脚,才能勉强呼吸到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
这是一种比凌迟还要漫长的折磨。
“哐当!”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暴力破开。
贾环提着马灯,靴子踩进没过膝盖的脏水里。
水面上漂浮着死老鼠和腐烂的木头,恶臭扑鼻。
在水牢的最深处,吊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团肉。
钱虎身上的飞鱼服早就烂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被海水泡得发白、翻卷,像是死鱼的肚皮。
他的双手被铁链吊在房梁上,双脚离地,只有涨潮时才能勉强借着水的浮力歇口气。
听到动静,那团肉微微动了一下。
“嘿……红毛鬼……还没死心呢?”
钱虎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想要……想要咱们的航海图……下辈子吧……”
贾环的手抖了一下。
他走过去,伸手托住钱虎那已经变形的双脚,试图减轻他手臂的拉力。
“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
钱虎那颗一直耷拉着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他费力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沾着油污的脸。
“三……三爷?”
钱虎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血水混着海水流了下来。
“您……您怎么来了……这地方脏……”
“闭嘴。”
贾环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抽出绣春刀,寒光一闪,斩断了头顶的铁链。
钱虎沉重的身体倒在他怀里。
这个曾经像铁塔一样的汉子,现在轻得像是一把干柴。
“倪二!”
贾环吼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口没敢进来的倪二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眼圈瞬间红了。
“把最好的药拿来!把阿尔瓦雷斯叫来!”
“告诉那个葡萄牙人,要是救不活,我把他填进这水牢里!”
贾环抱着钱虎,大步向外走去。
他的军服被脏水浸透,但他毫不在意。
走出水牢的那一刻,海风吹在身上,刺骨的凉。
“三爷……”
钱虎抓着贾环的衣襟,手指痉挛,“别……别管我了……那帮红毛鬼……他们在煤堆里埋了炸药……想把咱们的船……引进来……炸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想的还是船。
贾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暴戾。
“我知道。”
“他们的炸药没响,因为埋炸药的人已经死了。”
“他们的船也没了,因为我已经把它们都沉了。”
贾环把钱虎放在担架上,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你好好歇着。”
“剩下的账,我替你算。”
“阿尔瓦雷斯!”
葡萄牙人背着药箱狂奔而来,看到钱虎的惨状,倒吸一口冷气,立刻开始清创、注射抗生素。
“Master,他的伤口感染严重,而且肺部积水……需要立刻手术,还需要大量的血浆!”
“血,我有。”
贾环撸起袖子,露出苍白的手臂,“抽我的。”
“No!Master,您的身体……”
“少废话!抽!”
贾环的眼神冷得像刀子。
阿尔瓦雷斯不敢再劝,连忙拿出输血设备。
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进钱虎那干瘪的血管里。
贾环的脸色越来越白,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杀人前的亮光。
半个时辰后。
钱虎的呼吸平稳了一些,沉沉睡去。
贾环拔掉针头,按住针眼,站起身。
他有些眩晕,身形晃了晃,被薛宝钗一把扶住。
“环兄弟……”薛宝钗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
贾环推开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看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总督府。
那里的火还没灭,惨叫声还在继续。
“倪二。”
“在!”
“把城里所有的英国人都抓起来。”
贾环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不管男女老少,不管是不是兵。”
“把他们赶到那个水牢里去。”
“把门焊死。”
“然后……”
贾环指了指那个通向大海的进水口。
“把闸门打开。”
“我要让他们尝尝,海水灌进肺里的滋味。”
倪二浑身一震,随即重重点头:“明白!”
“还有。”
贾环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那是系统的【全球矿产分布图】。
他的手指在南非高原的位置重重一点。
“这里,有金子。比美洲还多的金子。”
“这里,有钻石。比拳头还大的钻石。”
“传令下去。”
“在这片高原上,建一座‘炼狱城’。”
“把抓来的俘虏,还有那些不听话的土著,统统送进去。”
“不给工具,让他们用手挖。”
“挖不出来的,就埋在坑里当肥料。”
贾环转过身,看着那片漆黑的大海。
“既然他们说我是暴君。”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暴政。”
“宝姐姐。”
“在。”
“发电报给京城。”
“告诉贾兰,让他把兵部的折子都压下来。”
“我要在这里待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谁要是敢给英国人求情,或者敢说半句‘有伤天和’的屁话……”
贾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就让他来开普敦。”
“我请他洗澡。”
海风呼啸。
黑色的“贾”字旗在废墟上空猎猎作响。
这一夜,好望角的鲨鱼吃得很饱。
而大周帝国的版图上,又多了一块流淌着鲜血与黄金的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