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点五十,陈言准时抵达愚园路。
车子驶入一条梧桐掩映的幽静弄堂,在一栋颇具海派风情、带有独立花园的三层老洋房前停下。
院门是古朴的铁艺门,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修剪整齐的花木和鹅卵石小径。
已有几辆车停在附近,都是宾利、迈巴赫、劳斯莱斯这个级别。
陈言停好车,按响门铃。
很快,一位身着黑色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管家打开门,确认身份后恭敬地将陈言引入院内。
穿过小花园,步入主楼。
内部装修是中西合璧的风格,老柚木地板、彩绘玻璃窗、壁炉、红木家具。
墙上挂着不少字画,多宝阁上陈设着各式古玩,氛围典雅而厚重。
处处透着主人深厚的收藏底蕴和不俗的品味。
客厅已被布置成一个小型沙龙。
一圈舒适的沙发围合,中间铺着波斯地毯。
此刻,沙发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年龄多在四五十岁到六十岁之间,男女皆有。
个个都衣着考究,气质沉稳。
陈言一眼扫过,认出其中两位。
一位是沪上著名房地产集团的老总,也是资深瓷器藏家王瀚。
另一位是苏省知名实业家,以收藏明清家具和玉器闻名的周世钧。
其余几位虽不熟悉,但看气度也绝非寻常人物。
陈言的到来,让客厅里短暂的交谈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惊讶、审视、好奇、钦佩、些许复杂……
种种情绪在众人眼中一闪而过。
“陈先生!欢迎欢迎!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藏青色中式对襟上衣的老者从主位沙发上站起,快步迎了上来。
正是沈鹤年。
他看起来年近七旬,但精神矍铄眼神清亮,只是眉宇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沈老,久仰。”
陈言上前与之握手,态度谦和。
“陈先生太客气了!诸位,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沈鹤年笑呵呵的说。
王瀚第一个站起来,说:“陈先生在蜀都发现蒙哥大汗遗诏,促成与三星堆的重磅合作。
昨天更是在我们魔博,接连鉴定出‘轩辕柏洪武犁’和南宋钧窑重器!
眼力、学识、魄力,我们这些人可都是望尘莫及!”
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
“陈先生,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陈顾问,您在蜀都和魔博的发现,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陈老师,幸会幸会!”
客厅里的众人纷纷起身,热情地与陈言打招呼,握手寒暄。
无论内心如何想,表面上的礼数和客气都给得十足。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深知陈言如今在圈内的分量和潜在能量,没人会轻易得罪。
“各位前辈、老师过奖了,陈言后学末进,还要向大家多学习。”
陈言从容应对,不卑不亢。
众人重新落座。
沈鹤年将陈言让到了主宾位旁边,紧挨着自己。
这个细微的座位安排,也暗示了陈言在今日沙龙中的特殊地位。
管家奉上香茗。
沈鹤年端起茶杯,轻轻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诸位都是老朋友,或是沈某久仰的行家。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家中生意遭难,急需现金,不得已要出手一批藏品。
东西都在二楼库房和旁边的偏厅,林林总总大概有三四百件,涵盖书画、瓷器、玉器、青铜、佛像、杂项,还有些西洋古董。
年代从商周到明清,地域从中土到欧陆,都有一些。东西多时间紧,一件件看怕是看到明天也看不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的想法是,大家先一起上去大致过一遍,有个整体印象。
若有特别感兴趣的,可以标记下来,稍后我们集中议价。
价格方面,我会参考近年市场行情,给出一个公道价。
若有多人看中同一件,咱们再商量。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沈老爽快,就按您说的办。”
王瀚率先表态。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这种方式效率最高,也最公平,全凭眼力和财力说话。
“那好,诸位请随我来。”
沈鹤年起身引路。
众人跟着他,沿着老旧的木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除了几间卧室,还有一个面积颇大的房间被改成了库房,门开着里面还有一扇门通向旁边的偏厅。
踏入库房,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在场藏家,也忍不住暗自吸了口气。
房间很大,靠墙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色实木多宝阁和博物柜,上面密密麻麻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器物。
中间空地上,也临时架起了几条长桌,铺着深色绒布,上面同样摆满了东西。
瓷器、玉器、铜器、木雕、佛像、书画卷轴、古籍函套、钟表、珐琅器、金银器……
琳琅满目,几乎涵盖了所有主流收藏门类。
虽然摆放略显拥挤,但看得出主人曾经打理得颇为用心,分类清晰尘灰不多。
偏厅里同样如此,只是更多了一些大型器物,如屏风、座钟、盔甲、欧洲油画等。
三四百件藏品汇聚一室,即便其中只有一部分是精品,其总量和价值也足以令人咋舌。
沈鹤年数十年积累,果然非同小可。
“诸位请自便,慢慢看。若有疑问,随时叫我。”
沈鹤年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退到门边,神情复杂地看着满室珍藏,眼神中有浓浓的不舍。
众人不再客气立刻散开,各自寻找自己感兴趣的品类,开始仔细审视。
陈言没有急着凑近任何一件器物。
他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库房和偏厅,如同雷达扫描。
与此同时,透视能力悄然开启。
刹那间,视野发生了变化。
实木柜体、陶瓷胎骨、青铜锈层、书画纸绢、玉石化……
所有物体的内部结构、材质密度、工艺痕迹、老化状态,如同3D建模般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的目光快速移动,大脑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将透视得到的信息与浩如烟海的文物知识库进行比对、筛选、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