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它,竟然被铸造在一件东周青铜投壶的底部夹层中,以沙土填充保护跨越数千年!
这件东周投壶本身,也并非全无线索。
在投壶内壁靠近口沿的隐蔽处,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戳印印记,形似一个简化的虎头。
陈言略一思索,想起曾在某本冷僻的著录中见过类似印记。
它属于东周早期周王室御用的工坊。
这个工坊主要为周王室驱使,铸造各类型青铜器。
看来,是东周早期的周王室之人活得了这件商代墨玉玄鸟。
命工匠将其铸造在这件东周投壶里面。
其中说不定还有一些独特的寓意,投壶起源于周代射礼。
将一件与商汤有关的墨玉玄鸟封存在铜投壶内,必然是有一些象征和映射含义。
而沈鹤年或其家族,当年从海外购入这尊投壶时,必定只当它是一件普品东周青铜器。
全然不知其腹中竟藏着商代开国君主的图腾信物!
两件至宝,一件隐藏于欧洲圣物匣,一件秘藏于东周青铜壶。
皆伪装巧妙,蒙尘已久。
陈言的心跳平稳,但眼神深处已是一片清明。
今日此行,值了。
他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走向多宝阁,开始像其他藏家一样,看似随意地浏览起架上的瓷器。
但他的心神,已牢牢锁定了那两件东西。
大约一个小时后,众人陆续结束了初步的浏览,脸上大多带着兴奋和思索。
沈鹤年的收藏确实丰厚,精品不少,每个人都看到了几件心仪之物。
众人回到一楼客厅。
管家已备好纸笔。
沈鹤年清了清嗓子,道:“诸位想必都已看过了。若有中意的,可将编号和器物名称写下来,我们一件件来过。”
众人纷纷拿起纸笔,开始书写。陈言也拿起笔,不疾不徐地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编号B-47,16世纪佛罗伦萨铜鎏金圣物匣(带原装木座)”
“编号T-12,东周青铜蟠螭纹投壶。”
他没有写任何理由,只是平静地放下笔。
其他人也陆续写完,交给管家汇总。
管家将清单递给沈鹤年。
沈鹤年扫了一眼清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复杂。
清单上器物不少,几乎涵盖各个品类,其中几件重器如那件永乐青花梅瓶、乾隆紫檀百宝箱等,果然有多人标记。
而陈言标记的两件,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件佛罗伦萨圣物匣,他知道是开门好东西,工艺精年份好,但并非顶级。
那件东周投壶,更是青铜器里的普通货色,品相尚可但无甚特别。
陈言这样眼力的人,怎么会对这两件感兴趣?
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里面另有玄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沈鹤年此刻无心深究。
他急需现金,只要价格合理,东西出手就好。
至于买家为何看中,那是买家的本事。
“好,那我们就从标记最多的开始。”
沈鹤年定了定神,开始主持。
接下来的议价过程,紧张而有序。
沈鹤年给出的底价确实公道,甚至略低于当前市场行情,显出了诚意。
对于多人看中的,要么友好协商,要么小幅加价,气氛总体还算和谐。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为了些许差价争得面红耳赤,有失体面。
一个多小时后,大部分标记的器物都有了归属。
陈言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其他器物的竞价,只是安静地喝着茶,仿佛一个旁观者。
终于,轮到了陈言标记的两件。
“陈先生,您看中的这件佛罗伦萨圣物匣。”
沈鹤年示意管家将东西取来,放在茶几上。
“是十六世纪中后期佛罗伦萨‘圣马可’工坊的作品,工艺典型,保存状态良好,鎏金有些磨损,但更显古朴。
如今行情看涨,但我急需用钱,给您个实在价,两百二十万,您看如何?”
这个价格,比市场估价大差不差。
东西也确实开门。
陈言没有还价,点了点头:“可以。”
沈鹤年松了口气,又指向那尊东周投壶:“这件投壶乃是民国时期家祖在一个法国人手中购买。
其年份到代,纹饰清晰,锈色自然,但器型普通,纹饰也不算精品,一百七十五万,如何?”
“可以。”
陈言再次点头。
两件总价三百九十五万,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沈鹤年没想到陈言如此爽快,心中感激连忙道:“多谢陈先生成全!这两件东西,现在是您的了!
您是现在带走,还是我安排人给您送去?”
“我自己带走就行。”
陈言说着,拿出手机。
“沈老,给您转账。”
交易完成得干净利落。
其他藏家虽然对陈言选择这两件东西有些好奇,但也没人多问。
到了陈言这个级别,行事自有其道理,或许是他个人偏好,或许是他看出了旁人没看出的门道。
但无论如何,已成定局。
陈言将圣物匣和投壶妥善装好,与沈鹤年及其他藏家道别,婉拒了共进午餐的邀请。
提着两个盒子,离开了愚园路的老洋房。
坐进车里,陈言将两个盒子放在副驾,目光扫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佛罗伦萨圣物匣,东周青铜投壶。
谁能想到,这两件看似寻常的古董内部,竟分别藏着丹麦王权的失落象征,和商朝开国君主的图腾信物?
而且就连那件投壶也非俗物。
与射礼有关的器物,已经勉强可以与礼期沾边。
这种东西如果确定下来,就是绝对的国宝级文物,是不可能直接在市面上交易的。
不过东西是海外回流,且是早在民国时期从外国人手上买来。
所有手续清晰流传皆有凭证,所以可以交易。
关键是除了陈言之外,暂时没有人发现虎头印记,或者发现了也不认识。
不到四百万。
拿到三件顶级珍藏。
今天的收获甚至比之前在蜀都、山城、魔博的发现,更加有趣也更具国际影响力。
车子缓缓驶出梧桐掩映的弄堂,汇入魔都午间繁华的车流。
陈言的心情,平静中带着一丝期待。
这三件至宝已被他拿下,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它们“内核”重见天日,并发挥最大价值的时候了。
特别是那件东周投壶,要打开地步完全熔铸的内部空间,又尽量不损坏其大体结构,需要废不少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