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博物馆,馆长办公室。
灯火通明。
年过五旬、气质沉稳的国博馆长秦振华,此刻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身后几位神色凝重的副馆长、文物征集部主任、财务处长等人。
窗外是长安街璀璨的车流,但他的目光却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消息……基本核实了。”
文物征集部主任,一位戴着金丝眼镜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地开口。
“三件,不,算上那枚丹麦星辰圣球,总共是四件。全部经由陈言之手现世,目前所有权明确在陈言个人手中。
而且来源都非常清晰合法。”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电脑。
上面是刚汇总来的、语焉不详却足够惊心动魄的信息。
“‘轩辕柏洪武犁’,木质经魔博实验室与黄帝陵样本比对,吻合度超99.9%,碳十四测年与洪武早期高度吻合。
铭文确系洪武风格,初步断定为朱元璋敕造供奉太庙之‘瞻圣柏枝’所制,后流落民间改制为犁……其意义,无需我多言。”
“东周青铜蟠螭纹投壶,底部经工业CT发现精密夹层,内填特制陶土,中心藏一件商代墨玉玄鸟佩器。
腹部阴刻甲骨文‘天乙’——即成汤。
投壶本身带有东周王室‘虎贲’工坊印记。陈言初步推测,此为东周王室以礼器‘厌胜’商族遗存气运之隐秘手段……
其历史信息量与研究价值,堪称爆炸性。”
“至于那枚从佛罗伦萨圣物匣中取出的‘星辰圣球’,丹麦方面已确认将派高级别专家团三日内抵华……
其涉及外交与文物回流,价值另论。”
他每说一句,办公室里的气温仿佛就降低一度。
秦振华的背影,似乎也僵硬了一分。
“还有……”征集部主任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担忧。
“根据侧面了解,陈言顾问对这几件重器的态度很明确,是作为其‘华风博物馆’的立馆基石,暂无轻易出手之意。
魔都博物馆方面,方馆长态度暧昧,但全力支持陈言的倾向非常明显。”
“砰!”
秦振华猛地转过身,手掌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脸色铁青,眼中交织着极度渴望、懊恼、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
“立馆基石?他一个私人博物馆,拿什么做这些国之重器的基石?
安保?科研?保存条件?他懂不懂这些文物对国家的意义?!”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但气势却有些外强中干。
因为他知道,陈言不仅懂,而且很可能比在场许多人都懂。
更关键的是,他想起了不久前的魔都博物馆自查事件。
当时国博派出专家组参与,过程中与陈言有过一些不算愉快的接触。
现在,报应来了。
人家手里捏着足以让国博都眼红到发狂的顶级国宝,而国博之前还跟人家有过节……
这还怎么谈?
“馆长。”
财务处长是个微胖秃顶的老者,此刻擦着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说:“陈言是私人藏家且拥有顶级的私人博物馆牌照,东西是他的一切都合法。
他若不肯转让,我们其实没有太好的办法。强征?于法无据,于理不合,更会激起整个收藏界的反弹。
唯一的途径,恐怕就是谈,用钱去谈。”
“钱?”
秦振华苦笑一声,瘫坐回宽大的皮椅里。
“你觉得,到了陈言这个层次,他缺钱吗?
蜀都那边刚为《永乐大典》正本付了二十亿!
他个人账户里的现金,恐怕比我们馆半年的征集经费都多!”
“可除了钱,我们还能拿出什么?”
征集部主任无奈道:“学术支持?人家眼力比我们很多专家都毒。
政策倾斜?魔都那边给的支持恐怕更直接。
人情?我们之前那点事……不提也罢。”
秦振华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通知下去,立刻成立‘特殊文物征集应急工作组’,我任组长!
连夜开会,评估轩辕柏犁一套,商汤玄鸟加东周投壶一套,这两套文物的价值!
参照历年国际国内类似等级文物交易案例,给出一个我们能承受的尽可能高的心理价位区间!”
“另外,联系我们在魔都的所有关系,立刻摸清陈言的最新动态和确切态度。
还有,故宫那边肯定也得到消息了,盯紧他们!”
“钱尽量多得准备!把能调动的所有特殊征集经费、年度预留资金、甚至……
看看能不能申请特别财政支持!这次,不惜代价!”
几乎是同一时间,故宫博物院,建福宫花园附近一间古雅的会议室内。
气氛同样凝重,但相较于国博那边带着点心虚的焦躁,这里更多是一种沉静中蕴含的强势与志在必得。
故宫博物院院长,是一位年近七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姓单,名单怀瑾。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青花盖碗,目光扫过在座的副院长、器物部主任、财务负责人等。
“消息,大家都知道了。”
单怀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天下第一馆的从容与威严。
“陈言,又给了我们国内文博界一个天大的惊喜,或者说是难题。”
器物部主任,一位专攻青铜玉器的老专家,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院长!那商汤玄鸟!还有那东周虎贲投壶!都是带有铭文或者明确记载印记的!
若能入藏我故宫,与馆藏殷墟甲骨商周重器相印证,足以将我们对殷周之变、早期王权象征的研究,推向一个全新的高度!
还有那轩辕柏犁,与明太祖直接相关,对研究明代初期礼制朱元璋个人思想,亦是无可替代的实物!”
“我知道。”
单怀瑾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东西是好东西,意义也是十分重大。但现在东西在陈言手里,国博那边想必也已经炸锅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国博之前与陈言有些龃龉,这是他们的劣势,但也是他们的压力。
他们这次,恐怕会孤注一掷,在钱上做文章。
毕竟,论可动用的资金规模和政策灵活性,国博在某些方面确实比我们稍有优势。”
“那我们……”
财务负责人面露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