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缺钱吗?”
单怀瑾忽然反问,嘴角勾起一丝充满自信的淡淡弧度。
“是。
我们又很多地方要花钱,各项藏品、宫室的维护,还有研究经费等等。
但故宫每年的门票收入、文创收入、社会捐赠、专项基金同样也不少。
也正是因为我们是故宫,我们更清楚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而一旦出现这种顶级器物,那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手。
因为我们是故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暮色中巍峨的宫墙飞檐。
“国博能出得起的价格,我们故宫,说什么也要跟,而且要跟到底!
这不仅是为了某一两件文物,更是为了故宫的学术地位、业界声望,乃至……某种传承的尊严。”
“立刻启动紧急预案,成立专项工作组,由我亲自牵头。
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金,包括几个重要的艺术基金和友人的潜在支持,做一个最激进最有竞争力的报价方案。”
“同时,联系我们在江南、在魔都的文博界老关系,务必在国博之前,与陈言建立直接、有效的沟通渠道。
态度要诚恳,要充分尊重他作为所有者的权益,更要理解他建设‘华风博物馆’的抱负。
我们可以谈合作,谈联展,谈学术共享,但前提是,东西的归属,要落在我故宫!”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古雅的会议室中回荡。
一场围绕三件惊世国宝,没有硝烟却注定惨烈的争夺战,在消息传开的几个小时内,便在燕北两地最高文博机构的核心层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
此刻却显得相对“平静”。
陈言在离开魔都博物馆后,便回到了外滩的家中。
伊莉娜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的一丝倦色,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帮他按摩着肩膀。
“很麻烦吗?”
她轻声问。
“有点。”
陈言闭着眼,享受着伊莉娜力度恰到好处的揉捏,“东西太好了,好到会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那你会卖掉吗?”
伊莉娜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对陈言决定的无条件支持。
“看情况。”
陈言睁开眼,看着窗外璀璨的江景,目光深邃的说:“卖,或者不卖,怎么卖,卖给谁……都是一门学问。不过,”
他转过身,将伊莉娜搂进怀里,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无论结果如何,有些东西,谁也拿不走。”
第二天上午,陈言的手机便成了热线。
方馆长的电话最先到。
语气复杂,既兴奋于陈言带来的巨大关注度,又担忧接下来的局面。
“陈顾问,燕北那边动作很快。
国博和故宫,都成立了最高级别的专项工作组,据说都在疯狂调集资金。
最迟今天下午,他们的人就会到。电话估计马上就会打到我这里,要求与您会面。”
方明远在电话里直言不讳。
“意料之中。”
陈言语气平静的说:“方馆长,您怎么看?”
方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了声音:“陈顾问,于公,我是魔都博物馆的馆长,我希望这些重器,至少有一部分,能留在魔都留在我们馆。
这不单单是政绩,更是魔都文博界实力和地位的体现。
于私,您是我最敬佩的藏家和朋友,魔博是您最坚定的合作伙伴。
我们馆别的不敢说,资金方面,这些年还算宽裕。如果真要竞价,我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陈言微微一笑:“方馆长,您的心意我明白。魔博一直以来的支持,我都记在心里。
这样吧,等他们人到了,您安排一下,我们一起见见。地点,就放在您那里,如何?”
“好!”
方明远大喜,“我这就去准备!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果然,不到半小时,国博馆长秦振华和故宫院长单怀瑾的电话。
几乎前后脚打了进来,通过官方渠道,正式请求与陈言会面。
陈言一概应允,时间就定在当天下午三点,地点在魔都博物馆贵宾会议室。
下午两点五十分。
魔都博物馆行政楼前,气氛微妙。
国博代表团由馆长秦振华亲自带队,成员包括副馆长、征集部主任、首席青铜器专家、财务总监等六人。
清一色西装革履,神色严肃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故宫代表团则由院长单怀瑾率领,同样是副馆长、器物部主任、青铜器研究泰斗、财务负责人等六人核心阵容。
衣着相对中式气度沉稳,但眼神中的锐利与渴望丝毫不加掩饰。
两支队伍几乎同时下车,在门口相遇。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单院长,好久不见,您也亲自来了。”
秦振华率先开口,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伸出手。
“秦馆长,彼此彼此。如此国之重器现世,你我若不来,岂不是愧对职责?”
单怀瑾与他握手,力道不轻不重,笑容淡然而矜持。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旋即分开,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毫不退让的决心。
方明远早已带着两位副馆长在门口迎接,见状连忙上前,热情而不失分寸地将两队人马引入馆内。
“陈顾问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候各位。”
听到陈言已到,秦振华和单怀瑾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一下。
贵宾会议室经过重新布置,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环形会议桌。
陈言独自坐在主位一侧,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神色平静无波。
方明远作为东道主,坐在他旁边。
国博与故宫的人分列左右坐下,泾渭分明。
简单的寒暄介绍后,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言身上。
陈言没有绕圈子,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开门见山。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方馆长已经将诸位的来意告知于我。关于那几件东西,我的态度很明确。”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回荡。
“东西,可以转让。但我有两个基本条件,必须事先得到承诺。”
“第一,无论最终哪家机构获得,必须确保我‘华风博物馆’拥有该文物的全球‘首展权’,且首展期不低于三个月。
除此之外,每年华风都有至少三个月的无偿展览期。
在此期间,文物由我馆负责安保、布展,获得方需提供必要的学术支持。”
“第二,关于该文物的后续学术研究,我必须拥有‘研究主导权’或‘深度参与权’。
重大研究项目立项、核心论文发表,需经我同意或联署。
相关研究成果的知识产权,由双方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