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邀请,坦诚而极具魄力。
直接将底牌亮出,给予陈言最高的查验权限和决策空间。
陈言沉吟片刻。
亲赴丹麦查看实物,确实是最稳妥的方式。
不仅能确认这批捐赠品的真实价值,也能借此深入了解克里斯蒂安家族的实力与诚意。
更重要的是他能借此机会,接触丹麦乃至欧洲的收藏圈,为后续2亿欧元收购华夏文物的计划铺路。
“可以。”
陈言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我需要以‘华风博物馆’馆长及华夏文物鉴定顾问的身份,进行正式的工作访问。
相关手续和行程安排,会由魔都博物馆协助办理。时间上……”
“越快越好。”
克里斯蒂安接口,冰绿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
“我的专机随时可以起飞。如果您方便,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出发。
飞行时间大约十小时,抵达哥本哈根后,转乘直升机前往日德兰半岛的城堡,全程由我安排。”
“好。后天上午九点,浦东机场见。”
陈言起身,结束了这次短暂而高效的会面。
“期待与您同行,陈先生。”
克里斯蒂安也站起身,微微颔首。
她高挑的身影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后是魔都璀璨的星河。
冰绿色的眼眸在夜色映衬下,愈发深邃难测。
……
两天后,上午八点四十分。
陈言乘坐魔都博物馆安排的车辆,抵达浦东国际机场的公务机专用停机坪。
那架喷涂着丹麦王室徽记的湾流G650ER已静静等候。
舷梯下,汉森馆长、奥尔森教授等几位丹麦专家已经先一步抵达,正在与方明远带领的魔都博物馆送行人员低声交谈。
陈言与方明远简单交代了几句,又与其他中方人员点头致意。
“陈先生,早上好。殿下已在机舱内等候。”
汉森馆长上前,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陈言点点头,登上舷梯。
机舱内部宽敞奢华,装饰以浅灰和米白为主,搭配原木饰板,风格简约而舒适。
克里斯蒂安公主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翻阅一本精装书。
今天她穿着一身舒适的浅灰色羊绒旅行套装,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开衫。
浅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低髻,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脸上未施粉黛,肌肤在晨光中白皙得近乎透明,冰绿色的眼眸清澈沉静。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对陈言微微颔首。
“陈先生,请坐。我们十分钟后起飞。”
陈言在她斜对面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
汉森馆长等人也陆续登机,坐在稍远的位置。
舱门关闭,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抬头冲入云霄。
飞行过程平稳安静。
克里斯蒂安大部分时间在看书,偶尔会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
汉森馆长和奥尔森教授则低声讨论着一些学术问题。
陈言闭目养神,脑中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十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哥本哈根凯斯楚普机场。
早有车队等候,众人没有停留,直接转乘两架贝尔429直升机,向北飞行。
约一小时后,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
陈言透过舷窗向下望去。
下面是日德兰半岛北部典型的沿海丘陵地貌。
深秋的北欧大地,植被已染上金黄与暗红,色彩浓郁如油画。
在起伏的丘陵与茂密的森林环绕中,一座灰色的石砌城堡逐渐显现。
城堡依山面海而建,规模不大,但造型古朴雄浑,带有明显的文艺复兴时期北欧建筑风格。
主塔高耸,城墙厚重,尖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城堡周围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花园和湖泊,更远处是蔚蓝的卡特加特海峡。
直升机在城堡前的草坪上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清冷湿润、带着海风咸腥与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
克里斯蒂安率先走下舷梯,陈言等人紧随其后。
城堡管家是一位头发花白、举止一丝不苟的老者,早已带着数名仆役等候在旁。
“欢迎回家,殿下。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
管家微微躬身,声音平稳。
“安德森,直接去东翼藏书楼。”
克里斯蒂安吩咐道,随即看向陈言。
“陈先生,您是否需要先休息,还是……”
“直接去看东西吧。”
陈言说道。
克里斯蒂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再多言,引着众人走向城堡侧翼。
城堡内部空间开阔,装饰并不奢华,但处处透着历史的厚重与家族的底蕴。
老旧的橡木地板、厚重的挂毯、盔甲、鹿角装饰、家族肖像油画……
穿过几条长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雕花双开门前。
安德森管家取出钥匙,打开门锁。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混合了旧书、灰尘、木头,以及淡淡防虫草药气味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挑高近十米的巨大厅堂,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深色橡木书架。
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语言的古籍、羊皮卷、地图册。
厅堂中央区域,则摆放着十几张铺着白色防尘布的长条桌。
此刻,白布已被揭开。
四十三件华夏文物,分门别类地陈设在桌面上,在从高大窗户射入的北欧天光下,静静等待着检视。
陈言戴上白棉手套,从距离最近的第一张桌子开始。
汉森馆长、奥尔森教授,以及几位丹麦方面的专家安静地站在稍远处,目光随着陈言的动作移动。
克里斯蒂安公主靠在一张高背椅旁,双手随意地插在开衫口袋里,冰绿色的眼眸沉静地注视着陈言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陈言首先拿起那件宋代黑釉盏。
盏托入手,分量适中。
釉面黝黑如漆,在光线下呈现深沉的绀黑色,釉层肥厚,有自然的垂釉现象。
口沿处因釉薄而露出深褐色的胎色,形成一道自然的“紫口”。
盏心内壁,在特定角度下,能隐约看到一个极浅的“供”字刻划痕迹。
笔画古拙,入釉三分,是典型的宋代刻款手法。
底部露胎处,胎质细腻坚致,呈深灰褐色。
旋纹清晰自然,胎釉结合处有浅淡的火石红。
陈言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釉面,可见细密的“油滴”状结晶斑点,疏密有致是建窑系黑釉的典型特征。
“北宋建窑系黑釉‘供御’款斗笠盏,真品无疑。”